那个时候又到了, 对不对? (耸肩。)
它一点都触不到我。 它不过是水与尘土。 你不过是骨灰和水。 很好。 最后对我更有用了。
我是埋在树叶里的孩子。 树叶向深处腐烂: 我就在这儿。
或者, 想象雪中的一朵番红花。 看到番红花的周围一圈解冻的痕迹吗? 那是通往大地的门。 我是球茎的绿, 是种子迸裂的一瞬, 是花瓣的舒展, 我用绿点染树枝的末梢———绿得好像着了火。
植物穿过垃圾和塑料向上拱, 早一点, 晚一点, 总要长出来。 不管怎样, 植物都在你脚下腾挪, 血汗工厂里的人,出门购物的人, 坐在桌旁映着屏幕光线的人, 手术等候室里刷着手机的人, 大喊大叫的抗议者, 无论身处何地, 在哪一个城市或者农村, 在尸骨堆边上和你的住处边上, 在你把自己喝傻了喝高兴了喝难过了的地方, 在你向你的神祈祷的地方, 和大型大超市的边上, 灯光腾挪, 鲜花点头, 公路上的人们飞速掠过路边和灌木丛,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切发生。 车上随手丢弃的垃圾上面遍开鲜花。 光线腾挪, 越过你们的分界, 绕过有护照的人、 有钱的人、 一无所有的人, 经过棚屋、 运河和大教堂, 你们的机场, 你们的墓地, 无论你们埋葬什么, 无论你们挖出了什么又把它叫作你们的历史,无论你们钻出了什么把它耗竭又拿它卖钱, 光漠然腾挪。
真相漠然如是。
冬天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我不知权力是何物? 你以为我生来碧绿?
过去是这样。
敢动我的气候, 我就毁了你们的生活。 你们的生活对我什么都不是。 我会在 12 月从地里掀出水仙花。 我会在 4 月用雪堵住你的前门, 吹倒那棵树, 让它砸烂你的屋顶。 我会用河水为你家铺上地毯。
但我将复苏你体内的汁液。 我将向你的血管注入光。
现在你的路面之下有什么?
你的房屋地基之下是什么?
是什么让你的门变形?
是什么让你的世界布满灿烂的色彩? 鸟儿的歌唱是什么音调? 是什么让蛋中的喙成形?
是什么让最幼弱的绿芽穿过岩石, 让石头开裂?
时间是 2018 年 10 月一个周二上午的 11 点 09 分, 理查·利斯———影视导演, 大多数人对他印象最深的是 20 世纪 70年代的一些, 好吧, 几部口碑不错的 《今日剧场》, 但他多年来也出过不少其他的作品, 我是说, 如果你够老, 就肯定看过他的一些片子——他正站在苏格兰北部某处的火车站台上。
他为什么在这儿?
问错问题了。 这么问就暗示其中有个故事。 没有故事。
他受够故事了。 他正把自己从故事当中抹去, 具体来说, 是从关于下面这些东西的故事当中抹去: 凯瑟琳· 曼斯菲尔德, 莱纳· 马利亚· 里尔克, 昨天早上他在大英图书馆外的人行道上看到的那个无家可归的女人, 以及比所有这些都更重要的, 他的朋友的死。
上面说的那些, 什么他是个你听说过的或没听说过的导演, 那些东西就都别提了。
他只是车站里的一个人。
直到这会儿, 车站还处在静止之中。 延误意味着没有火车进出, 在他站在站台上的这段时间里, 没有火车, 这近乎是车站在满足他的需求了。
站台上没有别人。 对面的站台上也没有人。
在某个地方还是有人在的, 办公室里上班的人, 或是照看这里的人。 我们当然还是会雇些人亲自照看这种地方。 会有人在某个地方看着屏幕。 但他没看见真实的人。 自从他离开旅店, 走上高街, 他看到的唯一一个别人, 是在车站外的那种咖啡车里, 在它敞开的舱门里面走动的人, 那种雪铁龙面包车。 一个为没人服务的人。
他没在找人。 没找人, 也没人找他, 没有重要的人找他。
理查死哪去了?
他的手机在伦敦, 装在半杯咖啡里, 连同盖子放在尤斯顿路一家即食连锁店的垃圾桶里。
当时放在。 他不知道它现在在哪。 垃圾处理 厂。 填埋场。
好极了。
Ⅰ
Ⅱ
Ⅲ
鸣谢与感谢
译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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