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担山河/文学百年朱小平的篇散文作品》:
徐悲鸿得到《八十七神仙卷》后,视同生命,唯恐失去而须臾不离。1938年他去香港,要将重新装裱并加题跋的画卷交中华书局珂罗版精印,他怕不慎丢失,将画卷存于香港银行保险柜中;但他仍不放心,思来想去,仍然取出随身保管。1940年,他应印度诗哲泰戈尔之邀访问印度讲学,因去新加坡办展为抗日募捐,他唯恐画丢失,将画存于泰戈尔之手。
按徐悲鸿以往的做法,他连银行保险柜都不相信,怎肯将画托之于私人保管?也许是他被泰戈尔的人格所感动,但恰恰是这种阴错阳差,使此画卷未失于新加坡。徐悲鸿新加坡画展的40幅油画精品,因行程仓促,未及时带走而全部毁失。
抗日战争期间,徐悲鸿在国内外奔走呼号抗日,几次往返于印度、新加坡、中国香港等地,国内也多次迁徙,如他去印度时取道广州,正逢广州陷落,致使他在江西漂泊一个多月才转道香港。无论他怎样颠沛流离,几年来除了短暂将画卷存于泰戈尔之手外,他都是携带于身,未曾有丝毫破损。
但在徐悲鸿在昆明筹办画展之际,这幅得来不易的珍宝终于不翼而飞了。他当时住在昆明的云南大学,日军飞机常来空袭,徐悲鸿为躲空袭到防空洞,等空袭警报解除,他发现自己的住所已被撬开,《八十七神仙卷》连同自己的30多幅作品均被窃走。
徐悲鸿如同五雷轰顶,魂魄皆失。虽经报告警方,但终未有线索而无法破案。他寝食不安,大病一场,血压升高,并由此种下高血压的顽症,而且最终以此症导致猝死。他神思昏沉,认为此画卷再不会复得,因此写下一首七绝自责忏悔:“想象方壶碧海沉,帝心凄切痛何深。相如能任连城璧,愧此须眉负此身。”
此窃案后来一直未曾破获,当然也绝非一般窃盗所为,因当时徐悲鸿声名大噪,一般人都知道他画的价值。所以肯定是为画而来,但值得庆幸的是窃贼并不知《八十七神仙卷》的价值,估计可能是顺手一起窃走,否则就不会有后来此画卷的失而复得了。
1944年,徐悲鸿迁到重庆。他的一位女学生在成都某人家中,竟然发现了《八十七神仙卷》。因为这位学生在徐悲鸿教课时临摹过画卷,也知道此画卷后来丢失,因而特此写信告之。徐悲鸿获此信息喜极而狂,原本想立即到成都索画,但他又怕吓坏画的持有者,因为徐悲鸿是大名人,如果画的持有者万一就是窃贼,很可能会惧怕被捕而将证据毁掉。
徐悲鸿尽管焦灼,但还是深思熟虑决定私了,而且不亲自出面。他委托了一位在新加坡办画展时结识的朋友,请他帮忙将此画花钱买回。这位朋友先后从徐悲鸿手中取走了20多万元现金和十多幅徐悲鸿的作品,终将画卷完整取回。画卷上原有徐悲鸿装裱的题跋及“悲鸿生命”印章,均已被割去,但所幸画卷未有丝毫损伤。国宝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最终化险为夷;且不说丢画时愁肠百结,失魂落魄,就是委托朋友取画时等待之心情,也非寻常笔墨所能形容。他手捧画卷,感慨万千,不禁又赋诗一绝:“得见神仙一面难,况与伴侣尽情看。人生总是葑菲味,换到金丹凡骨安。”
不过,这之中还有一个小插曲。那位朋友其实并未将20多万元和十多幅精品去赎画,而是统统据为已有,知情人很是愤慨,劝徐悲鸿去找其理论。但徐悲鸿却拒绝了,他认为国宝收回已足矣,其他钱、画都是过眼云烟。
徐悲鸿是聪明的,他没有兴师动众而是暗箱操作,避免画毁之险。
那么这张画究竟被谁窃走?成都画持有者究竟是何许人?徐悲鸿的那位朋友是通过何种办法一文不花将画取回?画的题跋及印章为何被裁掉?如果为了保真存留徐悲鸿的题跋不是更能卖大价钱吗?可惜这一切至今仍不为人所知。发现此画的女学生应该说为国宝回归立下大功。她叫卢荫寰,是中央大学艺术系的学生。但是,她也不认识画的持有者,她是随丈夫的朋友去此人寓所的。如果她未见到此画卷,失此机缘,可能此卷就不会重见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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