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拉西扯/韩羽集》：
画“蛇”点睛
——谈华君武的漫画《盲目加工》
“画蛇添足”的故事是人们所熟悉的，用这个故事来作画似乎是很难再得新鲜感了。可是不然，华君武在这个并不新颖的故事里做出了新颖的文章。把一个并不新颖的故事稍事加工使它增加色彩，是不大容易的。而华君武给这个故事的加工是这样自然、巧妙，只不过是把原来的画中蛇改变为活蛇罢了。死蛇变为活蛇，看来仿佛是微乎其微的改动，但这果真是微乎其微的吗？不！这是“画龙点睛”，在这一“点”之中大有文章。这哪里仅仅是蛇活了，这是作品活了，是这作品的思想内容向深刻处发展了。
这条“活蛇”到底带来了哪些新的东西呢？
增加了幽默感。当我们看到一个人被自己辛辛苦苦画出来的多足蛇所吓跑的时候，能不感到可笑？在原来的故事中，画蛇添足的人仅仅是遭到了朋友的嘲笑，而在这幅漫画中却是被蛇所追赶。从故事情节发展来讲，这样的处理使人感到意外，有趣。
画中蛇变成了活蛇而且在追赶人，是不可能的事，但因为它在某些方面符合人们的生活经验。譬如，当我们被别人画得不像样子的时候难道不生气？由于多余的加工而弄得不像样子的东西，不是常使人（包括加工者在内）拒而远之？所以当我们看到带足的蛇怒目张口地奔扑这个肇事者的时候，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但是，这条画中蛇能够活起来，不能说不是荒谬的，妙正妙在这儿。说它合理它又荒谬，说它荒谬它又合理，正是由于这种荒谬而又合理的矛盾的统一，才更易于使人透过荒谬领悟出荒谬背后的合理的内容来。引人发笑的是荒谬与合理的矛盾的一面；引人深思的是荒谬与合理的统一的一面。这幅漫画在这一点上做得恰到好处。
漫画的幽默不是目的，但却是重要的手段。漫画的内容正是包含在幽默之中。这幅漫画是引人发笑的，却不是一笑了之，笑中有严肃的思想内容。而这一内容正是凭借着笑的力量变得更深刻了。
这幅漫画说明了什么、讽喻了什么？粗粗看来，仿佛只是画了一件怪诞的事。可是当我们看过了、笑过了，再来回味一下，就不难想到：在生活中，不问效果只求添枝加叶的费力不讨好的类似“画蛇添足”的或人或事何止一二？这“活蛇”不正是对这种主观主义思想的嘲讽与讥刺？
这幅漫画也使我想到了漫画的中国风格。作者所选取的比喻是为人们所熟悉的典故，但又根据立意和漫画特点的需要给它以丰富、以推陈出新，使人感到亲切熟悉而又新颖。
把死龙变为活龙需要点睛的妙手，从加工之妙来讲，这幅漫画堪与“画龙点睛”故事媲美。喜得“益鸟”
我问锺灵老哥：“一下火车，就去永玉同志家。门锁着，莫非搬家了？”
锺灵说：“躲起来了，听说在中央美院附中楼上。，，
躲起来正好，无人打扰，求一幅画去。直奔隆福寺。居然找到了，一推门，永玉同志正挥毫作画。旁边立着三个人，有一位面熟，像似在哪儿见过。不用问，都是来求画的。我自忖，来的时辰不对，八成要空手而回了。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情急生智，当其画毕一幅又抻出一张纸时，我赶忙凑上前去将镇尺压在纸角上。永玉同志笑了笑。这笑，如洞我心腹胃肠。
一连气儿画了四只猫头鹰。随着他的笔动，我心里也不停地打鼓。直到他说出“这张给韩羽”，我才长吁一口气，几乎笑出声来，这是“加塞儿”，有失君子之风。可是见了“人所欲也”，又有几人能温良恭让？我瞅了一眼那位面熟的同志，一脸悻悻之色。我则不无愧色。赶忙掏出烟说：“抽支烟。”他说：“不抽。”见他端起水盂换水，我争着说“我去”，他说“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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