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本书中读懂李白,读懂盛唐
余光中被誉为李白千古知音,他雄奇骇俗的诗句“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已成为谪仙李白ZUI生动的写照。该书精彩品读李白诗,从诗人的角度读懂李白和他的时代。
★余光中经典随笔集初次出版
收录余光中品评中华绝美诗词的随笔佳作,讲述中外经典文学作品背后的生命故事。
★该书收录经典随笔《李白与爱伦坡的时差》等,精彩品读至情至性的中外诗人,在世事变迁中洞悉诗意与人生
李白、杜甫、苏轼、叶慈、艾略特、梵高、毕加索……从诗歌到翻译,从小说到绘画,遨游诗文艺术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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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杯向天笑》是当代文学大师余光中随笔的经典之作,书名取自李白诗句“举杯向天笑,天回日西照”。收录一代大师近十余年品读诗歌、文学、绘画、音乐的精彩文章。余光中称该书为探寻文学“真性情”之作。
全书收录30余篇精彩随笔,内容横贯中西诗歌、文学、绘画、音乐等领域。深度揭秘李白、杜甫、梵高、毕加索等诗人、艺术家的生平故事,以独特的眼光品读文艺作品背后的人生百态。余光中以诗为文,以文为论,完美融合博学与意趣、知性与感性,是评论文章亦是散文、美文。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体味千年文字之美与艺术之思,感受文艺世界的百味人生。
举杯向天笑——论中国诗之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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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描写的对象,不是人间世,便是大自然。即使所写多为人事,其活动的背景也往往是天象地理,草木虫鱼,也就是大自然了。涉及自然界的万事万物,若只是写实况,只究道理,不带感情,也无文采,那便是科学,不是文学了。诗则不然,无论直接或间接,万事万物总是带有主观,其中有个“我”在。“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似乎是“无我”之境,其实是静观自得、刹那的忘我出神;“我”已经泯入万物了。至于“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第一句还是纯景,第二句就有“我”了。接下来的“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那个“我”就更确定了。
写景出现在中国文学里,一般认为是从魏晋以后,亦即所谓“庄老告退,而山水方滋”。论者认为谢灵运不但是山水诗的大家,也是山水游记的奠基人,而大谢以前,中国诗中也尽多写景佳句。我们可以从曹操的《观沧海》一路追溯到《九歌》的“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甚至《小雅》的“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大自然在中国诗中的形象多彩多姿,难以尽述。如以可畏与可亲来区分,则出现在早期诗中的大自然颇有可畏的面目,尤以《楚辞》弥漫巫风的祭祀篇章为甚。例如《招魂》《大招》《招隐士》等篇就极言四方异域如何蛮荒险恶,不可久留。《招隐士》是这样结尾的:“虎豹斗兮熊罴咆,禽兽骇兮亡其曹。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以久留。”《大招》警告亡魂:“东有大海,南有炎火,西有流沙,北有寒山。”《招魂》最为紧张,不但四方不可以止,连上下也很危险。巫阳把冥府称为幽都,警告亡魂说:“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这话可以理解。但她竟说:“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就令人不解了,不知所谓“天国”究竟何处可寄托。天上有虎豹噬人的凶象,直到近代的龚自珍,还在《己亥杂诗》中用来影射君侧。
李白的杰作《蜀道难》极言四川山岳的险阻可畏,至于“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的地步,令人不禁想起“三招”的描写。李白将乐府的《箜篌引》变调为《公无渡河》,最后几句也骇目惊心:“有长鲸白齿若雪山,公乎公乎挂罥于其间!箜篌所悲竟不还。”
直到清初,苦命的才子吴汉槎坐科场弊案,远放宁古塔二十余年,吴梅村送行的《悲歌赠吴季子》仍出以相似的超自然风格:“人生千里与万里,黯然销魂别而已。君独何为至于此,生非生兮死非死,山非山兮水非水……八月龙沙雪花飞,橐驼垂腰马没耳……前忧猛虎后苍兕,土穴偷生若蝼蚁。大鱼如山不见尾,张鬐为风沫为雨。日月倒行入海底,白昼相逢半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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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中国古典诗中的大自然,仍以可亲的形象为常态。《诗经》虽有“何草不黄”之叹,也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咏,“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与“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的浪漫柔情。只是《诗经》所咏,毕竟多为北方背景,不像南国温暖而多水,草木茂密,风光明媚。所以丘迟那封流传千古的招降书中,“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名句,只能在南渡之后,从南朝才子的笔端绣出。
儒家早将大自然人文化,久有“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之说。儒者而兼修道释的柳宗元,以《永州八记》奠下中国山水游记的基础。他说西山:“悠悠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柳宗元将西山提升到哲学与宗教的高度,成了具体而微的大自然:所谓“造物者”,就是大自然。柳宗元说自己上了西山,“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 。前一句是“忘我”,后一句是“入神”,正是人文与自然融合的最高境界。
面对天地,能够“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是中国哲人最可贵的精神。但此情哲人往往心领神会,却说不出来,或者说得不美,只好让诗人说了。在中国最好的写景诗中,大自然不但蔼然可亲,甚至能与诗人心心相印,彼此交感。西方诗学亦有“拟人格”(personification)之说,其中还包括一项修辞格,让诗人以第二人称直呼不在现场的神、人、物,甚至像死亡、懦弱之类的抽象观念,即所谓“径呼法”(apostrophe)。尽管如此,西方诗中物我相忘之例虽多,天人互动之例却罕见。在基督教的文化里,天人呼应几乎不可能,因为物我之间,不,物我之上还有一万能之神,不容“我”擅自做主,能像狄金森那样向上帝偶尔撒娇,或像邓约翰那样向吾主冒昧诉苦,已经是到僭越的边缘了。
李白《独酌青溪江石上寄权昭夷》前八句说:“我携一樽酒,独上江祖石。自从天地开,更长几千尺。举杯向天笑,天回日西照。永愿坐此石,长垂严陵钓。”李白不愧是诗仙,醉中竟然举杯笑邀西天共饮,西天竟然回落日之目、晚霞之脸报他一笑。帅呆了吧!更帅的是:晚霞满天,还可以联想成天也喝醉了,脸都红了。
这样的李白才写得出“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的妙句,才能写出“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妙诗。辛弃疾把此意借去,将本生息,写成更得意的妙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不厌”变成“妩媚”,更见自作多情。值得注意的是:辛弃疾《贺新郎》上半阕这两句与下半阕的名句“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是相反相成的。举目见青山,可喜;回首不见古人,可恨。足见青山常在,而人事多变。辛弃疾之狂态古人见不到,却幸有青山见证,更幸青山所见,不是狂态而是妩媚,足见青山青睐,才真是诗人的知音。《贺新郎》要这样读,才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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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山乐水而山水亦有响应,这种天人默契之境,宋代以来大盛,尤以苏轼最为生动、最富谐趣。他的名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与“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有隐喻也有明喻,但都止于比喻,山水仍然是客,并未反身成主。倒是《法惠寺横翠阁》之句:“朝见吴山横,暮见吴山纵。吴山故多态,转折为君容”,吴山不再安于客体之描述,更反过来变为主动,反作用于人身了。另一首《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五绝》之句:“水枕能令山俯仰,风船解与月徘徊”,也把自然写成与人亲狎的玩伴,说人卧船上,本是船在起伏,相对地,却像是山在俯仰;船在风中,本来是船在漂荡,相对地,却像是月在徘徊。这种相对互应的动感,苏轼妙笔写来,却像是大自然以逗人为乐。
苏轼最擅七古,《越州张中舍寿乐堂》开头八句妙喻相接:“青山偃蹇如高人,常时不肯入官府。高人自与山有素,不待招邀满庭户。卧龙蟠屈半东州,万室鳞鳞枕其股。背之不见与无同,狐裘反衣无乃鲁。”其中第二、第四两句,青山不但拟人化了,而且反客为主,倒过来对人有迎有拒,到人事里来插一脚。第五句是自然介入人文,第六句则是人文依靠自然,互应相当密切。
苏轼诗中的谐趣,多在日常生活之中,悟出人与万物的微妙关系,透出一份静观自得之乐。下面的摘句足见他如何善友万物,不择细小:“山人睡觉无人见,只有飞蚊绕鬓鸣”“夜深风露满中庭,惟有孤萤自开阖”“岂惟见惯沙鸥熟,已觉来多钓石温”“桥下龟鱼晚无数,识君拄杖过桥声” 。
王安石的名联“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也是把山水无意的现象写成人情有心的响应。西方把这种手法叫做“陌生化”(defamiliarization),其实可译为“去习求新”。其实,西方有一个更早的术语:“人情化”(anthropomorphism),可以用来解释宋诗这种“移情万物”的亲切诗艺。
在宋诗中,杨万里也是善于移情万物的大家。他一生成诗四千二百首,像下面这些妙句几乎俯拾皆是:“水吞堤柳膝,麦到野童肩”“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酴醾蝴蝶浑无辨,飞去方知不是花”“城里万家都睡着,孤鸿叫我起来听”“却是竹君殊解事,炎风筛过作清风”“风亦恐吾愁路远,殷勤隔雨送钟声”“好山万皱无人见,都被斜阳拈出来”“老夫渴急月更急,酒入杯中月先入”“闭轿那知山色浓,山花影落水田中。水中细数千红紫,点对山花一一同”。
敏感又博感的诗人,莫不多情,而且“自作多情”。正因“自作多情”,才会“误会”“幻觉”万物皆有情,不但领诗人的情,而且以情报情,有所回应。一般诗人能赋万物以人性,已属不易,但真正“自作多情”的诗人,才能更进一步,使万物受而知报,领而知还。李白的“举杯向天笑,天回日西照”之所以伟大,正因诗人将自身提高到“与自然莫逆,作造物知己”的博爱与自信。这原是圣人的境界,但只有诗人入而能出,说得出来。
康德曾谓:“有二事焉,常在此心,敬而畏之,与日更新;上则为星辰,内则为德性。”此语清醒而庄严,洵为哲人气象。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李白这两句更生动,更自然,更有趣。
西方诗中不是没有李白、苏轼、杨万里这种天人相应、万有交情的境界,但是能做到布朗宁在《海外乡思》中这三句妙想的,却属难能:
那是聪明的画眉;每首歌他都唱两遍,
怕你会以为他再也赶不上
第一遍妙而无心的欢狂!
雪莱的《西风颂》借用但丁的连锁诗体,层层逼近,气势壮阔,叫来了西风的巨灵,也叫醒了自我的灵魂,但通篇只见诗人向风灵呼喊请愿,诚然动人,却不见风灵有何回应。相比之下,李白呼天而天回应,却自信得多。比起基督徒诗人的原罪意识与一切荣耀皆归于主的自然观来,中国古典诗人“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的自若,与“万物皆亲、众生如友”的自喜,实在是中华诗艺的可贵美德,值得一切现代诗人深加体会而长保勿失。
曾赋诗人以如许灵感、如此恩情的大块自然、多彩众生,正面临愈演愈烈的文明浩劫。人类不知自爱之余,更祸延自然,连累众生,势将沦为双重的“罪人”。弗洛伊德曾说:“文明的主要任务,其存在的真正理由,端在保护人类,抵抗自然。”面临科技进步引来的大劫,这句话只怕是说不通了。为了对自然感恩惜福,诗人的笔该为环保而挥了吧?否则不幸,只怕有一天诗人下笔,要悲叹“我见青山多憔悴,料青山见我应加倍”了。
目录
自序:正论散评皆文心
第一辑
2 举杯向天笑
10 李白与爱伦•坡的时差
17 捕光捉影缘底事
24 读者,学者,作者
36 成语和格言
51 边缘,中心,跨界
63 离心与向心:众圆同心
72 论诗绝句的联想
82 创作与翻译
102 翻译之教育与反教育
116 虚实之间见功夫
129 翻译之为文体
第二辑
142 炼石补天蔚晚霞
154 《茱萸的孩子》简体字版前言
157 悲喜之间徒苦笑
162 狸奴的腹语
174 当中华女儿做了美国妈妈
180 最后的牧歌
188 光芒转动的水晶圆球
193 散文也待解梦人
197 种瓜得瓜,请尝甘苦
210 别有彩笔干气象
219 序短贺寿长
223 指点迷津有书迷
226 故国神游
第三辑
232 腕下谁能招楚魂?
237 心花怒放的烟火
243 无愧于缪斯
248 墨香濡染,笔势淋漓
第四辑
258 文法与诗意
263 叶慈少作两首
第五辑
268 帝国虽大,语文更久
273 字是生理,句是生态
276 良缘全靠搭配
279 入境问俗
285 何止ABCD ?
第六辑
292 被诱于那一泓魔幻的蓝
309 中文世界的巍巍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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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余光中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
莫言:我也是余先生的粉丝。余光中对中国古典文学真是熟到了骨头里去,这是真正高明的继承。可以在他诗里感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他在继承中国传统文化、学习西方文化的基础上,熔铸成了他的诗歌散文,形成了自己鲜明的文学个性。像把吃食消化成营养一样,同样了无痕迹。
韩少功:余光中先生才兼诗文,情系两岸,学融中西,为人温良敦厚,是中国当代文学灿烂群星之一。ju星殒落,我心悲伤。今夜星光,地久天长。
张晓风:他既是诗人,创作之余在学术上也有其成就;更了不起的地方,是中英文、古今中外文化修养都非常好;用字、炼字之精致别人很难企及,他是文字方面的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