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平原新阶段：不确定性的演进

从 2017 年起，⻘年志把今天的宏观环境称之为“⼤平原”。伴随经济和互联⽹的迅猛发展，

商业底层结构，⽂化和社会底层结构不断重建，由此引发⼈⽣经验和商业经验的不断崩塌。我

们⾯对的社会如同⼤平原，⻛险和机遇⾼速流动，不确定性成为底⾊，哪⾥都有路，往哪⾥⾛

好像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不确定成为时代的底⾊。这也是现代社会个体在个体化进程，

也就是“个⼈如何安身⽴命”问题上遇到的全新宏观环境。

这样的观察，我们在欧洲社会学界也得到了进⼀步印证。德国社会学家莱克维茨在 2017 写的

《独异性社会：现代的结构转型》⼀书中认为，过去的现代社会结构，本质上还是以普适性标

准为基础的有限个体差异社会。⽐如，我们都是中产，在相互的身份认同上，有⾮常多共同

点，甚⾄我们的具体⽣活⽅式上，也都⼤体类似，只是在具体职业，某些审美上稍有个⼈差

异。但是在今天经济和技术的发展下，整个社会结构已经演变为更强调没有普适性标准，更⽀

持独特差异性的全新样貌。在这样的社会，流动变化不确定，对独异性的持续追求成为常态。

商业界所讲的“千⼈千⾯”，本质上也是在强调技术已经可以⽀持独异性的持续⽣产。作者同样

强调，这样的变化，会给个体更⼤的⾃由，但也会带来更⼤的压⼒。同时也会引发包括家庭，

公司和国家等在内的共同体全⾯重构危机。

在过去⼏年时间，我们⻅证了⼤平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变化，围绕不确定性，⼈们对⾃身所处

环境的认知正在不断转变。

⼀. 2017 ⼤平原开启：”⻛⼝“，⻛险与机遇

2017 年乃⾄更早⼀些时候，是⼤平原开启的时代。我们对不确定性理解的关键词是”⻛⼝“。

在当时，随着移动互联⽹的全⾯崛起，虽然⻛险加速，但是机遇持续不断涌现。我们相信，宏

观环境仍然有机会，要做的是如何规避⻛险，把握机会。与此同时，⼈们也开始感知到原本个

体安身⽴命经验和原则不断松动，引发初步的怀疑与不安。

1）⻛险加速：政策管控多变，⻛险加速联动

⾦融性⻛险公共事件时有爆发，环境污染问题持续占据公众视野，房地产市场与地⽅政府融资

平台泡沫继续发酵，监管进⼀步收紧，以及全球范围内英国脱欧，美国⼤选等政治变动，都让

具有更强信息读取与预测能⼒的年轻⼈更加强烈地感受到⻛险与危机。与此同时，年轻⼈也在

更早的年纪，就学习如何与⻛险共处，他们使⽤商业保险等新的解决⽅案，来更独⽴地抵御⻛

险。

2）机遇涌现：旧有通道失效，新兴机遇下沉

⼀⽅⾯，⼤量已有经验与路径的失效。个体通常依靠阶层、年龄、性别等关键性的身份认同锚

定⾃我，但这些身份坐标轴正在发⽣松动与错乱。同时，传统的职业上升通道也在进⼀步失

效，⽩领和公务员都光鲜不再。

另⼀⽅⾯，今天年轻⼈也在被前所未有的去中⼼化的科技⼿段与商业模式赋权。在移动互联⽹

与都市⽣活⽅式升级两⼤浪潮下，普通⼈拥有了更多机遇与可能，创业者、⾃媒体⼈、电竞玩

家、airbnb房东、主播等，层出不穷。

3）关系松动：社交媒体主导，独居时代到来

海量的线上社交⼯具与线下活动便利了⽇常社交与陌⽣⼈社交，中度与弱度关系在快速扩张。

但与此同时，年轻⼈忙于处理⼤量流动的社会关系，习惯于社交媒体的对外展示，耗损了深度

关系的建⽴。更多的单身、独居，不想恋爱，拒绝舍友，与⽗⺟疏远。但另⼀⽅⾯线上新的社

交⼯具与互联⽹社群也在持续形成，真实⽣活中⼈们也在找寻更多关系粘合和形成的机制。年

轻⼈与上⼀辈的关系更加平等，⼥性遭遇的社会偏⻅持续被讨论，基于品味与趣味等新的社群

的形成等。

⼆. 2018 ⼤平原纵深：“⻓期”，解构与流动

2018 年，我们称之为⼤平原纵深时代。⼈们开始⽤”⻓期主义“来概括对不确定性的理解。⼈

们认识到剧烈的变化仍将持续，解构和流动是常态，因此需要更⻓期的耐⼼，信⼼和⽅法去适

应这种不确定性。⻛⼝收紧，机遇⻔槛提⾼，红利开始消失，但⼤家还是相信每个⾏业仍然有

机会重做⼀遍，只是需要耐⼼。与此同时，围绕年龄性别阶层等身份流动与不确定性的讨论进

⼀步增多，社会关系⽹络的重组探索也进⼀步增多。

1）秩序裂变

⼀⽅⾯，⻛险进⼀步底层化与难以预测。2018年，我们⻅证了中美对抗以及全球范围内不同

意识形态对抗的恐慌；⻅证了⼈⼯智能与基因改造的技术伦理恐慌，经济寒冬与社会环境的恐

慌。另⼀⽅⾯，机遇正在被重新配置。很多⼈说，2018年是创业⻩⾦时代的消失。同时，也

有很多⼈认为，新机遇才刚刚开始。

2）身份漂流

我们赖以建设⾃⼰的参照系，过往的经验和原则，正在进⼀步的松动。M形社会与隐形贫困⼈

⼝的热议，不断提示我们中产身份可靠性的全⾯崩塌，挑战我们什么是作为中产的个体。⽽在

性别上，不只是性别⽓质的持续流动，2018年双性恋泛性恋讨论开始出现；⽽围绕何为直男

的讨论，独⽴⼥性的讨论，也展现了更为复杂的多元看法。

3）契约失效

越来越多的游牧者可以随时围绕任何点展开联结，⾃⾏展开⾏动，形成⼤量的临时关系与契

约，但随时可以“拔腿就⾛”。同时，关系进⼀步去中⼼化去权威化。例如，⽐关爱家⼈维护关

系更进⼀步的讨论，是关于宠物和⾮⾎缘关系算不算家⼈，什么才是家⼈。⽐职场处理跟⽼板

关系更重要的，是思考不上班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撕逼”维护偶像更重要的，是开始讨论

粉丝跟偶像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三. 2019 ⼤平原初局：“价值”，分化与冲突

在即将过去的 2019 年，我们将今天的时代环境概括为”⼤平原的初局“。⼤平原初局，意味

着⼈们对不确定性的显现，有了相对深⼊和完整的全局认知。

不确定性在今天，不只是关于机会与⻛险的⾼速流动，也不只是关于以时间维度的⻓期主义来

应对持续的流动，⽽是深⼊到关于价值的不确定。围绕不同的价值观念与意识形态，什么有价

值什么没有价值，宏观环境集中呈现了深⼊的分化与冲突。⼈们发现，这种不确定性，不再是

表层的，个体努⼒可以缓解的，⽽是深⼊⻣髓，难以对抗的。

1）丛林凶险，规则野蛮

这种分化和冲突，是关于经济和社会中的丛林竞争。全球秩序正在彻底重塑，全球经济在持续

下滑。即使中美刚宣布达成第⼀阶段协议，我们仍然清楚的知道，我们所⾯对的，已经不

是“消失的红利”，⽽是“存量的竞争”。新资源新空间急剧缩⼩，⼤平原更加像是⼀个新的丛

林。⽆论是中美博弈，还是 996，都让⼤家愈发感知到丛林竞争的凶险，规则的野蛮，价值

观的冲突。⽽其中，个⼈尤其感到⾃⼰的弱⼩，随时可能被牺牲与被抛弃。

2）共同体撕裂，信任难建

这种分化和冲突，是关于社会关系中信任的难以建⽴。从家暴，亲密关系的 PUA 操控，到世

界各地的街头暴⼒，社会与家庭共同体不断分裂，信任难以建⽴。⼈类学家项飚在许知远《⼗

三邀》的访问上提到，我们⻓期以来熟知的来⾃我们⽣活近处的信任感已经很难建⽴了。我们

好像已经丧失爱的能⼒。

3）算法技术之下，何以为⼈

这种分化和冲突，也是关于究竟什么是⼈，什么是作为⼈的价值边界的模糊。⼈脸识别，⼈⼯

智能，⼤数据，基因技术等各种前沿⼈⼯智能等技术的⽇常化实践，频频涉及到隐私，过劳等

争议性问题，引发关于⼈的价值边界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