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
生命科学学院 王玥玺
高铁飞驰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就像一条长龙在云雾中穿梭而行。进入了隧道,他从一尘不染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满头的银发,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褐色的老人斑已经爬上了额头。他发现对面的男孩正在观察自己,不禁移开了视线。他看着小桌板上纸杯中微微泛着的涟漪,想起了前天在机场,女儿目送自己进入安检时泪湿的眼眶。这次回国,他不走了。
回想刚下飞机,进入航站楼,他只觉一股极凉爽的冷气袭来,定睛一看,只见高高的穹顶被柱子撑了起来,各色各样的行人在光亮的大理石地上行走,或行色匆忙,或悠闲自在。机场里设有各式各样的店铺,物品琳琅满目。他赞叹不绝,40年前,国内还在凭粮票供应食物,现在人们已然可以自由买卖商品。40年前,大家穿衣是近乎统一的蓝,而现在,男女老少都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或西装革履,或休闲宽松,凸显着自己的个性。
走出机场,他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归乡的高铁。正向前方蜿蜒着的高铁,将他的思绪带回了70年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布成立那年,他5岁。11月15日那天贵阳解放,母亲牵着他的手走在街上,哥哥在人群当中扛着红旗,大家都激动坏了,毛主席的相片被人群拥着经过大十字路口。他当时只是觉得好玩,眼里都是一片红色,那金色的五角星多像隔壁家树上的杨桃。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五星红旗是中国的象征,这片红色是数不清的无名烈士用鲜血浸染的。
1958年,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中国第一辆拖拉机“东方红”诞生,当时举国同庆,人们将车装扮成了害羞的新娘。他向自己承诺一定要建造出一辆自己的机车。20岁时,他考上了大学,选择了自己最向往的机械制造系。当时系里只有20个人,实验室的条件远远落后于国际水平。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学院里增设了多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建立了学科交叉体系,甚至开设了很多在国内外具有影响力的研究方向。大学不再是学生就业的跳板,而是一个提供给他们为国家助力,为自己实现梦想的地方。
他看向窗外,想起当年自己离开这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火车,才走出这些延绵不绝的山。那时候他没有坐过汽车,发出轰隆隆声音的大块头只存在于想象里。这次他回到祖国,回想起热情地帮他搬行李的出租车司机说:“现在不同以前了,很多人都有自己的车,国家也对新能源汽车的普及发布了很多优惠政策,你看现在那些绿标的车子,都是用电的,以后咱们的汽油车都会被淘汰喽。”他觉得一阵一阵的热流拍击着自己的心脏,这些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即使在新闻上已经听到了很多消息,但亲眼见到的时候,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窗外的绿树正在飞速掠过,高铁正保持着300公里/小时的速度前进着。这就是中国速度吗? 70年前,广播里毛主席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在海外,从刚开始大家都问他中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到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一带一路”,知道了中国梦,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中国的影响力正在快速加大。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先生。”他抬起头,原来是对面男孩在说话。“先生,我可以看一下您手里的《全美经典机械振动》吗?”他将手里的书递给了男孩。男孩轻轻地摸着书的封面:“先生,我观察您好久了,您是工程师吗?这本书是英文的,您是刚从国外回来吧?”他微笑着回答道:“是的。我在海外一直从事汽车领域工作,这是我40年来第一次回国,看到国内汽车普及率已经很高,道路建设也在跟进。这也是我第一次坐国内的高铁,看到自己的家乡有了如此快速便捷的交通方式真的很震撼。现在国内的高铁总里程是世界第一了,我感到很骄傲。”男孩听了不住点头:“我的留学生同学曾经说过他最想将中国高铁带回他的国家。我的梦想就是发明出属于中国自己的铣刀,用来维护我们的高铁钢轨,不再依赖进口。”男孩的眼中闪烁起自信的光芒,仿佛思绪早已飞到天边去了。他看着这位充满抱负的年轻人,好像看到了中国梦正在每个中国人心里生根发芽的样子。
男孩突然指着窗外那座仿佛挂在天边的大桥兴奋地说:“先生您看,这就是2016年建成通车的世界排名第一的桥梁——北盘江大桥。这座桥建立在喀斯特地貌发育带,沟壑险峻,溶洞丛生,比国外最高桥梁海吉焦峡谷大桥高出近100米!”他站起来贴近窗户,看见索塔位于悬崖峭壁之上,这座货真价实的高速公路上的现代化大桥,桥面的载货大卡车正不停往复。他想起孙子曾将北盘江大桥的航拍视频给他看:“这座桥真是一个奇迹,不仅修建得如此宏伟,还吸引了全球最顶尖的极限运动选手在桥上同台竞技”。曾经积贫积弱的贵州,现在也在紧跟中国的速度腾飞。20世纪60年代,他亲身体会过“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然而现在,中国“天眼”、大数据、立体交通等的接踵而至,无时无刻不在刷新贵州的形象。
列车再一次驶出隧道,落日余晖洒在绿林山头,他看到原本星星点点的城镇正密集起来。
走出车站,哥哥和侄子正在出口向他招手。哥哥和印象里一样,依旧笑起来没有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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