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窦健军亲自开车将秦风送到了羊城火车站。
二十多个小时后,秦风出了京城火车站,打车回到四合院。他这次回来没有通知任何人,就连苗六指都不知道。
“谁啊?老胡头,又找我下棋?”听到门铃声,苗六指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侧门随之从里面拉开了。
“哎哟,秦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苗六指话声未落,大黄从门内蹿了出来,直接就扑倒了秦风身上,不断用舌头舔着秦风的脸庞。
“大黄,想死我了!”秦风搂着大黄的脖子,回头对苗六指说,“先进屋吧,我不在这几天有什么情况没?”
“嗯,前段时间那个孟林上门来找你了,我看着样子有些不善啊。”走出几步之后,苗六指回头说。
“没事。”秦风摆了摆手,“叫上大伙儿,一起吃个饭吧。”
“你心里有数就行。”苗六指也没多说,他知道秦风虽然年龄不大,但做事滴水不漏,想必不会被那个警察抓住什么把柄。
秦风下火车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在家里呆了一会儿,等苗六指安排好后,他开出那辆宝马车,拉着苗六指径直来到全聚德。
秦风这一进屋,偌大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了各种称呼:叫“风哥”的自然是谢轩和李天远;而称呼“秦爷”的却是于鸿鹄和何金龙等人;至于叫“老板”的,自然是现在给秦风打工的黄炳余了,巧的是,黎永乾也来了京城。
“都是自家兄弟,咱们就别玩这些客套了!”看着满满一屋子人,秦风笑道,“都坐下吧。轩子,叫上菜吧,我也好久没吃全聚德的鸭子了。”在国外吃了大半个月的西餐,不是牛排就是意大利面。
坐下后,秦风扫视了一圈,敲敲桌子笑道:“哎,我说哥几个,下次再聚合的话,都把嫂子弟妹带来啊。”
“说你呢,谢总。”黄炳余笑道,“把咱们真玉坊的一枝花追到手了,今儿怎么不给带来呢?”
“我说黄总,不是给你说了别告诉风哥的吗?”谢轩小心翼翼第看了一眼秦风,指着李天远说,“远子哥也找对象了,听说还是娱乐圈的一个小明星,下次也要带来看看啊!”
“哟,远子,怎么回事?”秦风听得一脑袋糨糊,谢轩追女店长的事情他倒是知道,不过李天远这粗糙哥们,什么时候和小明星谈起恋爱来了?
“风哥,这……这个,其实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李天远挠了挠头,一脸通红,“我……我下次带给你看看,你要是说不行,我就不和她谈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行了?”秦风哭笑不得,“我是问你怎么和人谈上的?这娱乐圈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说好听了是明星,说不好听那就是……”
秦风受载昰的影响比较大,在载昰心里,这世上有两种人最不可信。一种是当年京城八大胡同的从业者,那会载昰就是因为和其中的一个被改造后的名妓牵扯不清,而被弟子暗算锒铛入狱的。至于第二种人,自然就是戏子了,解放前的时候,很多戏子都是富豪们的玩物,地位极其低下,那会儿,梨园中人,都是和下九流位列一处的。
“风哥,我……我……”李天远原本就怕秦风,眼看秦风这么一说,顿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
“秦爷,我来说吧!”见到李天远期期艾艾的样子,何金龙笑着将话接了过来,“秦爷,那女孩我见过,是个知道自重的,对远子也不错。”
原来,李天远不久前跟着李然去了一个会所。那天晚上,有个煤老板喝多了,拉着一个女孩的手纠缠,而且当场就拍出了一皮箱的钞票,说是要投资电影请女孩当导演。
但没想到的是,那女孩当时就泼了那人一脸的啤酒。
深感丢了面子的煤老板,甩了女孩一耳光,还让手下把女孩拉出去。在几人拉着女孩往外走的时候,女孩哭喊救命的声音,激发了李天远同学体内的雄性荷尔蒙。
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俗套了,练了那么多年功夫的李天远,岂是几个保镖能对付的?李天远三下五除二地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更是当着女孩的面,一巴掌抽掉了那煤老板三颗牙齿。
事情闹大之后,会所的老板也赶来了,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倒没有难为李天远,而是让人把煤老板又给揍了一顿。
按理说这事儿到此就该了了,但让李天远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女孩就跑到了他所在的工地上,要请李天远吃饭。
此后的几天里,那女孩几乎天天出现。俗话说,男追女,隔堵墙,女追男隔层纱。女孩如此主动,血气方刚的李天远哪里还有招架之力?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和女孩确定了恋爱关系。
“听着倒不像是个嫌贫爱富的。”秦风点了点头,“远子,等有空了带到院子里一起吃顿饭,让我和老苗看看人。”对于李天远找娱乐圈中人,秦风还是有些不赞同的。主要是娱乐圈里面的水太深,而李天远的脾气又太急躁,万一出点什么事情,那一定就是大事。
“什么嫌贫爱富?”秦风话声未落,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李然一进屋就嚷起来,“我说你们也太不讲究了,兄弟我还没到就开始进行了啊!”
“得了吧,然哥,你这是倒打一耙啊,快点坐下,来晚了罚酒三杯!”看到李然进来,秦风心中一动,他刚好有事想向李然打听。
李然的眼睛在桌上的酒瓶瞄了一眼,抬手拿过个一两的杯子,接连干了三杯,抹了抹嘴,笑道:“居然是五十年代的三大革命酒,再多罚几杯我也愿意。”
“成,这酒我拿了一箱呢,然哥你有本事全给喝了!”秦风笑了起来,他对酒的兴趣并不是很大,从胡报国那里拉回去不少好酒,今儿随便带了两箱,居然是最贵的那种。
等李然坐下后,秦风站起身,端起一杯酒:“各位,最近实在太忙,让各位劳心劳力了,所有的感激,咱们就都在这杯酒中了。”
虽然现在只有真玉坊一家是秦风的产业,不过何金龙的拆迁公司,于鸿鹄的开锁公司,都和他脱不开干系,秦风这甩手掌柜当得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都是自家兄弟,讲那么多客套干嘛?”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他们心里都明白,秦风虽然不管事,但如果没有他,众人也不可能聚在一起的,在他们这个利益团体中,秦风就是主心骨。
“老黎,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加工厂应该已经盘活了吧?”坐下后,秦风看向黎永乾,现在真玉坊的货源有百分之七十都来自阳美,黎永乾在里面起到的作用很大。
“早就盘活了。”黎永乾连忙说道,“我现在带着十多个学徒做出来的东西,都不够供货的,回头我把账本那给您看看。”从一个即将要破产的手工艺人,到现在的加工厂老板,黎永乾这一年来感触极深,现在他的加工厂,只做高端翡翠玉器饰品,在阳美也能排的上名号了。
“账目不用给我看,你给轩子就行了。”秦风摆了摆手,又看向于鸿鹄,“老于,你的手没事了吧?不行就在家里陪你师父多呆呆,那店交给下面人做就行了。”
“秦爷,咱这手虽然不能干活了,但经验还在的。”于鸿鹄恭恭敬敬地站起身,“秦爷赏了这口饭吃,鸿鹄一定会干出点名堂来的,这才不枉秦爷的栽培。”遇到秦风之后,他从见不得光的小偷,转变成了开锁店的老板,这种事情是于鸿鹄之前做梦都没曾想到过的。
“别说这样的话,都是江湖同道,说这些就见外了。”秦风笑着转过头,对着何金龙说,“老何,你和老于这是不打不相识啊,怎么样,最近拆迁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和秦风有关联的几个产业,要说最有涉黑可能性的,就要数拆迁公司了,因为在拆迁巨大利益的背后,往往都有见不得光的事情存在。
“秦爷,顺利,李总又带我认识了几个圈里人,下一步公司还要扩大规模……”何金龙大致的给秦风汇报了一下拆迁公司的事情,迟疑着说,“秦爷,我家那小子说什么都不愿意干了,想要去搞房地产,您看这事儿靠谱吗?”
何金龙的儿子是国外名校毕业的,在他看来,父亲管的这一摊子事,只要有点头脑都能管得好,体现不出他个人的价值,所以在上次见到秦风的时候,就有意离开。
“想做房地产是好事。”秦风想了一下说,“我最近要接手一家公司,到时候让他来我这吧,不过起步不高,要从工程师做起。”
白振天给了秦风一张名片,只要他通知到律师,那家资产规模在亿元以上的房地产公司,很快就能挂到秦风的名下去。
“秦风,这房地产市场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李然插嘴说,“早些年去南边投资地产倒是可以赚钱,不过在京城大家都是单位分的房子,谁愿意花钱去买房啊?”李然圈子里有不少人早年在南方投资房地产,都赚了大钱,不过内地的房地产市场一向不怎么景气,他们这群人,没有几个愿意去做。
“然哥,愿意花钱买房的人多了。”秦风摇了摇头,“现在单位已经不分房了,而中国人结婚必须要有房子,所以在未来的几年里,刚需用房的数量将大增,未来带动经济增长的支柱产业,必定是房地产!”秦风在美国和白振天聊过内地的房地产市场,从白振天的话中得到了很多启发。
“哦?”李然眼睛一亮,他虽然对做生意不怎么感兴趣,但和钞票却是没仇没怨。
这一年多以来,李然从真玉坊拿到的分红差不多也有数百万了,比之他之前每年从家里拿个二三十万的零花钱,李然无疑手头阔绰了许多,连带着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提升了不少。
“有得做,不过拿地是个问题,然哥,到时候还是要麻烦你。”秦风知道,想要做房地产,肯定绕不过国土资源局等单位,而李家在城建国土资源这一块,正好能帮上忙。
“没问题,到时候你说话,然哥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李然当着众人的面前就拍起了胸脯。
“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谈,来,喝酒!”问完了几个公司的相关情况,秦风又举起了酒杯,虽然在美国也是整日里大餐吃着,但总是没和兄弟们聚在一起舒畅。
这顿酒整整喝了三四个小时,把众人都送走后,秦风拉住李然:“然哥,别急着走,咱们哥儿俩再唠几句。”他今儿最想问的事情还没问出来呢。
“房地产的事儿?我对那玩意不懂,你要说是建阴宅我倒是知道点儿。”李然有点喝高了,满嘴跑火车,不过他在考古系的专业,倒真的是古代墓葬的考古与发掘,整日里就是阴宅棺材打交道。
“没问你这事儿,来,先喝口茶解解酒……”给李然倒了杯茶,看着他喝下去后,秦风才问,“然哥,我走的这段时间,京城里发生什么事情没有啊?”
在京城这地界上,李然那个圈子绝对是消息最灵通的,上至时政下至娱乐新闻,都能成为他们圈中聚会的聊天资本。
“没发生什么事啊?”李然有些茫然地看着秦风,忽然一拍脑门,“哎哟,我想起来了,还真发生了件大事,听说孟家老爷子都拍桌子了……”
“哪个孟家?”秦风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是京城的孟家啊!”李然白了秦风一眼,“孟林那小子你认识吧?上次真玉坊开业,他还带着妹妹一起过的,告诉你,就是孟瑶出事了。”
说到这里,李然四下里看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孟瑶不是出国去留学了吗?在国外被人打了一枪,差点儿死了。孟老爷子大发脾气,听说派了一辆专机到美国把孟瑶给接回来的,就是前几天的事情,哥们我还说要去看看呢--对了,孟瑶那丫头不是对你挺有好感的吗?”
说到这里,李然忽然想起秦风也认识孟瑶,当下斜着眼睛说道:“怎么样?要不我带你一起过去,301医院的特护病房,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孟瑶被人打了一枪?”秦风适时作出了震惊的神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动的手?孟瑶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仇家呢?”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想起了孟瑶和华晓彤赴美之前遭遇的那次蛊虫刺杀,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被自己碰到,恐怕孟瑶早已香消玉殒了。
“你问我,我去问谁啊。”听到秦风一连串的问题,李然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不过这事儿最大的怀疑对象是周家的小子,我听说他在国外一直都不怎么老实,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说不准这件事就是他干的。”
“你是说周逸宸?”秦风闻言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往那小子身上想过,此刻听李然这么一提,顿时发觉周逸宸的嫌疑的确最大。
“他从小就是个疯狗,”李然点了点头,“他得不到的东西,一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的,我和他在一个大院里呆过,他绝对能干得出这事来。”如果说是周逸宸请杀手去刺杀孟瑶,李然一点都不会感觉奇怪,那本身就是一个人格不健全的家伙。
“这小子,还真是找死啊!”秦风的声音里露出一丝冷冽。
“谁说不是呢?”李然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孟家已经发了话,让周逸宸回国接受调查,就看他敢不敢回来了,如果不敢,这小子心里一定有鬼。”
“他要回来?”秦风原本还想着让白振天的人去接触一下那小子呢,没成想他就要回国了。
李然点点头:“应该会回来,否则周家在国内就别想混下去了……”周逸宸的爷爷,是孟老爷子的老部下,周家有现在的地位,也全靠孟老爷子念旧。
李然知道秦风和周逸宸有过一段恩怨,见到他脸色微变,便说:“秦风,你放心吧,那小子这次回来恐怕是自顾不暇,没工夫找你麻烦的。”
“我和他的事情早已了解了,他回不回的和我没关系。”秦风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问道,“然哥,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孟瑶啊?同学一场,要是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吧?”
初尝恋爱滋味的秦风,这些天一直都在牵挂着孟瑶,只不过他现在还不想让孟家知道这件事,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怎么,听到孟瑶受伤,心慌了?”李然调侃了一句,“要不明儿就去吧,上午不行,咱们下午去,到时候我去四合院接你。”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秦风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夜里十一点了,当下站起身,“然哥,时候不早了。”
“好,你不用送我,我今儿回学校,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喝了几杯茶,李然也清醒了许多,临走的时候还没忘记让服务员把那两箱酒搬到车上去。
第二天一早,秦风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开上那辆宝马,前往301医院,他昨儿和李然约好了,今天上午要去看望孟瑶。
当秦风抱着鲜花跑到住院部楼前,李然已经等在了那里,他身边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此时正打量着秦风。
“然哥,不要意思,去买束花,耽误了点时间。”秦风嘿嘿笑着赔了声罪,“然哥,这位领导是?”之所以称其为领导,是秦风一眼就看出来此人身上有股官威,站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有种让人窒息和别扭的感觉,想必官职不小。
“这是我四叔,在纪委工作……”李然也没多说。
“四叔好!”秦风笑着和那人打了个招呼。
“嗯,小秦,不错,然子跟着你,我放心!”中年人对秦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李文虎早就听侄子提到过秦风,多少对秦风也有些了解,今儿一见面,感觉秦风身上的那股沉稳劲,却是很多三十多岁的人都不具备的。
“四叔,你过奖了。”秦风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没过奖,你做的不错。”李文虎看了看秦风,“利用资源创造效益,这没什么,但是做事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和自己的良心,这一点,你那拆迁公司算是做到了。”
“哎,四叔,您说什么呢?这……这事儿您是怎么知道的?”李然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然子,你不愿意从政,也不愿意从商,跟着小秦干就行了。”
李家人丁十分的兴旺,家族中子弟众多,从商、从政的都大有人在,否则李家也不会放任李然这个嫡系去大学里做学问。不过,正因为子嗣众多,李家也害怕有些不肖子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所以对家中弟子的监管也很严格。而这监管工作,正是落在了李文虎的身上。
“行了,孟林出来了,你们跟我过去吧!”看到侄子还想追问,李文虎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四叔,真是不好意思,瑶瑶这事儿,竟然麻烦您来看她,嗯?你怎么来了?”
孟林从楼里迎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秦风,他没想到,秦风居然和李文虎扯上了关系。要知道,李文虎虽然只比孟林大了十岁左右,但辈分很高,为人又非常正派,平日里极少和他们这些人来往的,而且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副部级,未来不可限量。
“孟林,秦风是李然的同学,和瑶瑶也是同学,我顺便带他过来了,有问题吗?”李文虎可不知道孟林平日里可是像防贼一样防着秦风的,看到孟林脸色古怪,不由问了一句。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孟林被李文虎的话惊醒了过来,看着秦风说,“我和秦风也认识,不过有些日子没见了,秦老弟,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呢?”
说实话,孟林前段时间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查找秦风的下落,可线索追查到粤省就不见了,这让他心里始终在犯嘀咕,眼下忍不住又试探了秦风一下。
“林哥,我能忙什么啊?”秦风笑道,“前段时间去粤省进货了,你也知道,我那小店生意不错,这不是怕砸了自己的招牌,一直在盯着那边货源的品质嘛。”
孟林压根就不相信秦风的话,不过今儿别人是来看望自己妹妹的,他不能没有礼貌,硬生生地将下面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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