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染》:
姐妹二人经过一番操劳,染出了许多鲜艳夺目的花衣花布,不管日晒雨淋、下水洗涤,果然永不掉色。这就再次轰动了苗家寨,姑娘们都来向她姐妹二人学习蜡染。自此以后,苗家妇女们*喜爱的蜡染,就一代一代往下传了。
西南地区还有不少故事传说和古老的歌谣,都描绘着蜡染为某些人发明创造,但大都带有浪漫的神话色彩,没有具体的人可考究。至于蜡染发端于我国哪个地方,目前学界有很大争议,焦点在于是否起源于中原。笔者把争议分成“亲娘”说、“奶娘”说两大派。
一部分学者认为,中原地区是蜡染的“亲娘”,是其诞生地。一般认为,蜡染在南方少数民族的传播,与苗瑶语系民族大迁徙有直接关系,根据历史,目前流行蜡染的苗、瑶、畲等少数民族都是由中原迁徙而来。早在唐宋时期,苗族由黄河、长江地区向西南迁徙时,就把中原地区的蜡染技艺带入西南边陲地区。这还可以从现今西南各兄弟民族有无蜡染的情况得到证明,如贵州丹寨、黄平、织金、六枝的苗族,均为外来者,但这里却是蜡染工艺*为丰富的地区,而该省的世居民族——仡佬族,虽然在贵州历史较长,却无蜡染技术传承下来。苗瑶语系诸民族的大迁徙,把蜡染工艺带到了南方少数民族地区,并使之发扬光大。流传民间的苗族《蜡染歌》记述道:在大迁徙的过程中,已经掌握用树脂作画的苗族妇女把沿途摘取的花草树木,捉到的鸟兽虫鱼,描绘在自己的衣裙上,借以怀念远去的中原故土。现今使用蜡染的民族中,苗族、瑶族仍然保持了这种原始的树脂染色。
还有部分学者认为,中原地区是蜡染的“奶娘”,是从南方“抱过来”寄养在自己的怀抱中的。也就是说,蜡染可能本来起源于南方,后传人中原,再后来,又随着民族迁徙再流传到南方。现代著名作家、历史文物研究家、京派小说代表人物沈从文先生曾指出:“唐代中原地区著名的染缬技术,是旧时从西南和其他少数民族传人并加以发展的结果。”近年,考古学家在往川东峡江地区风箱峡崖葬现场去的峡路上,发现了七八种粗细不等的平纹麻织品,还有蜡染细布,都是衣服碎片,如果*终考证属实,大约为东周至西汉的纺织品,这是目前可以见到的*早的蜡染实物,可见,西南少数民族所创造的蜡防印染术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不管是“亲娘”也好,“奶娘”也罢,总之,蜡染是经过“中原大妈”哺育过的孩子。但曾在中原地带成长起来的蜡染为什么在中原地区逐渐消失而又在西南地区保存下来并流传至今呢?从自然条件来看,西南地区气候温和湿润,雨量充沛,草木繁茂,很适宜种植棉、蓝靛,且盛产蜂蜡,故蜡染原料在西南地区有充分的保证。
第二,从地理环境来分析,苗族进行过大规模的长期迁徙,他们从中原和长江中下游向西、向南,迁入黔、滇、湘、川、鄂、桂、琼的深山密林。迁徙到云贵高原的苗族居住在深山老林,大山阻道,与外世相隔,受外来文化影响较小,同时避免了战乱带来的生命财产威胁,安居下来,自给自足的农耕环境更好地保留着苗族本身的文化传统。
第三,从经济发展来看,中原地区经济发展快,社会分工日趋细致,纺织染布逐渐从女红中分离出来,而染布坊的出现又使家庭染色受到冲击。工业印染速度快,价格低廉,可以批量生产;而蜡染费工费时,只能单件生产,难以形成产业。因此,当蓝印花布在中原地区盛行时,蜡染就销声匿迹了。而西南苗族处于相对稳定、封闭、停滞的农耕社会,自给自足、男耕女织的自然经济一直占上风,这就决定了苗族社会变迁的进程缓慢,也是古老的蜡染习俗得以传承延续下来的重要原因。
第四,从历史的角度观察,尽管中原地区在北宋和唐代曾经盛行蜡染,但这不过类似于“胡服”的流行,并没有形成持久的审美心理定式。而西南苗族赋予蜡染一种类似于祖先崇拜的功能,蜡染中不仅饱含他们对美的理解,对故乡的留恋,还有他们对新生活的期待。于他们而言,蜡染并不会因新的染印工艺的发明而被取代,因为每个苗族人都怀着对祖先深深的怀念,尤其是苗族妇女,她们都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双手把它表现出来。苗族人家大都清贫,家徒四壁、屋内昏暗,只有火塘内燃烧的木柴闪动着微光。但在这样的家里,很可能就藏着一位蜡染能手。尽管她们的脸写满岁月沧桑,她们的手密布着破裂细纹,但在她们的蜡刀之下,却神奇地展现出另一种境界,如同天堂般美好,桃源般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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