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走进明间里来,小姐看见接住了。夫人将唐公要招柴公子的话细细与小姐说了一遍。小姐停了半晌,正容答道:“母亲在上,若说此事,本不该女儿家多口,只是百年配合,荣辱相关,倘或草草,贻悔何及?今据父亲说,貌是好的,才是美的;但如今世界止凭才貌,不足以勘平祸乱,如遇患难,此辈咬文嚼字之人,只好坐以待毙,何足为用?”夫人接口道:“正是。你父亲说,公子舞得好剑。月下看他,竟似白雪一团,滚上滚下,量他也有些本领。”小姐见说,微微笑道:“既如此说,待孩儿慢慢商酌,且不必回他,俟两日后定议,何如?”夫人见说,出来回覆了唐公。
小姐见夫人去了,左思右想,欲要自己偷看此生一面,又无此礼;欲要不看,又恐失身匪偶,心上狐疑不决。只见保母许氏走到面前,说道:“刚才夫人所言,小姐主意若何?”小姐道:“我正在这里想。”许氏道:“此事何难?只消如此如此,赚他来较试一番,才能便见了。”小姐点头色喜。正是:
银烛有光通宿燕,玉箫声叶彩鸾歌。
却说柴公子自日间见唐公之后,想唐公待他礼貌谦恭,情意款洽,心中甚喜。想到婚姻上边,因不知小姐的才貌,又未知成与不成,到付之度外。其时正在灯下看书,只见房门“呀”的一声,有人推进门来。公子抬头一看,却是一个眼大眉粗身长足大的半老妇人。公子立起身来,问道:“你是何人?到此何干?”妇人答道:“我是李府中小姐的保母,因老爷、夫人要聘公子东床坦腹,但我家小姐不特才貌双绝,且喜读孙吴兵法,《六韬》《三略》无不深究其奥,誓愿嫁一个善武能文、足智多谋的奇男子。日间老爷甚称公子的才貌,又说公子舞得好剑,故着老身出来,致意公子:如果有意求凰,不妨定更之后,到回廊转西观音阁后菜园上边,看小姐排成一阵。如公子识得此阵,方许谐秦晋。”公子见说,欣然答应道:“既如此说,你且去。到更余之后,你来引我去看阵,何如?”许氏见说,即便出门。
公子用过夜膳后,听街上的巡兵起了更筹,庭中月色比别夜更加皎洁。读了一回兵书,又到庭前来看月,不觉更筹已交二鼓。公子见婆子之言或未必真,欲要进去就枕,蓦地里咳嗽一声,刚才来的保母远远站立,把手来招。公子叫柴豹箧中取出一副绣龙扎袖穿好,把腰间丝绦收紧,带了宝剑,叫柴豹锁上了门跟了,同保母到菜园中来。
原来观音阁后有绝大一块荒芜空地,尽头一个土山,紧靠着阁后粉墙,旁有一小门出入。公子看了一回,就要走进去。许氏止住道:“小姐吩咐,这两竿竹枝算是比试的辕门。公子且稍停,站在此间,待他们摆出阵来,公子看便了。”公子应允,向柴豹附耳说了几句。只见走出一个女子来,乌云高耸,绸袄短衣,头上风钗一枝,珠悬罩额,臂穿窄袖,执着小小令旗一面,立在土山之上。公子问道:“这不是小姐么?”许氏道:“小姐岂是轻易见的?这不过小姐身边侍儿女教师,差他出来摆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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