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川幸夫动物小说·狐狸之死》:
村里的人们抬着门板,沿着河堤上的芦苇丛慢慢地朝下游走。门板上抬着的是政实,政实的脸已经变成死灰色了。
我们这群孩子呆呆地望着政实。
这是发生在很久以前——大概四十五年前的事了。
政实的身体被河水泡得鼓鼓的,根本认不出是他了。他身上的红色兜裆布的一侧松散开来,像荞头一样的小鸡子从那里耷拉着露了出来。夕阳正好照在政实的小鸡鸡上,但是,我们这群孩子谁都笑不出来。
我也没有笑。
大人们小心谨慎地抬着门板,就像抬着一件宝贝,默不作声地走着。扶着门板的一端,脚步踉跄的是政爷爷。
那一行人经过我们这群孩子面前的时候,只有政爷爷发出奇怪的“唏、唏”声,他是强忍着不哭出声来。
那声音就像猫头鹰发怒时发出的声音。
政爷爷走着,却紧闭着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穿了线似的,从他紧闭着的眼缝间滚落下来。
政爷爷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可他根本没去擦一下。
政爷爷身材高大,脸膛红润,头上依然梳着传统的发髻。爱喝酒的政爷爷哭了,这是我亲眼看见的。
人们走了过去。
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是阿噗,她咯咯笑着跟着走过来。阿噗用绳子拎着一只喜鹊,那喜鹊大概是她在河滩上捡的。
没有人和她搭话,但阿噗依然一个人咯咯地笑。
阿噗的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她二十七八岁了。上小学的时候她得了脑膜炎,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总是说“妈妈,饭饭、噗(妈妈,吃饭吧)”,于是,她就有了“阿噗”这个绰号。大家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
大川这条河正好把我们锅岛本村和相邻的川上村分隔开来,这是一条大河,河水清澈。
夏天,这里就是我们这些孩子最好的戏要地点。
河里的水流不急,河床上铺满了细沙。但是,整条大河有一处危险的地方,那地方的河水打着旋涡。
堤坝上是成片的赤松,都是些有年头的老树了。
其中有一棵巨大的古松。那棵大松树的树干我们四五个孩子手拉手才能抱住。大松树罩下一片浓荫,树下变得昏暗昏暗的。
据说,水獭就住在那里。政实也是在那里淹死的。
第二天,举行了政实的葬礼。我的爷爷是村长,他扯着沙哑的嗓门指挥村里的人安排葬礼。
遇上这种时候,村里的男男女女都集合起来了,尤其是妇女们都在忙乎。有的热酒,有的洗碗,有的把煮好的菜装盘,原本一个人干的活,大家一起动手,转眼间就弄妥当了。
寺庙在村子中间。隔壁川上村的和尚赶来了。因为我们村的寺庙里没有和尚。
就连阿噗也来了,她坐在院子的地上,吃着别人给她的熟菜。
知了一片聒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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