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女/当代岭南文化名家》:
童年:生活的滋味 1925年12月25日,一个女孩出生在广州西关,她的祖籍是广东开平。父亲为她取名邝健廉,家人和亲朋好友都亲昵地称她“阿廉”。
阿廉的父亲邝奕渔,年轻时曾漂洋过海,在澳洲的悉尼做过洗衣工人,薄有积蓄,回国后又承继祖业,经营药店和酒店生意,生活也还算富足。
阿廉出生时,父亲已经四十多岁。她有四个哥哥,七个姐姐,父亲有一妻二妾。那个时代的男人,有钱又能干的,娶妾侍是光彩的事,也是很平常的事。
阿廉出生时,邝家的鼎盛时期已过去,时局不太平,加之人口多,日子已是一年不如一年。她是庶出,家庭地位可想而知。
抗日战争爆发以后,阿廉随父亲逃到澳门,生活没了着落。小阿廉记得最清楚的是父亲的叹息声,有时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打人骂人也时有发生,小小的阿廉也吃过父亲的“菱角”,那就是父亲把手指捏起来,往她的小脑袋瓜上敲,虽说下手不重,可还是很痛的。
为生活所迫,十岁的阿廉不得不挑起生活的担子。那双稚嫩的小手,为爆竹厂打过爆竹孔,为糕饼铺敲过瓜子仁,也干过撕棉纱的营生。那时汽车司机会用棉纱擦油污的手,于是把棉织物的边角料撕扯成棉纱,就成了穷人家孩子赚钱的活儿,扯一斤棉纱可以赚五分钱,小孩们一两天也不一定能扯出一斤纱来。
阿廉成为“红线女”后,在舞台上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手,那古典美人的兰花玉指,那般柔美纤细,仿佛十指不沾阳春水一般,可谁知道她的童年竟干着种种粗重的活儿。
她还干过编制草垫子的活儿。草绳在小姑娘的手上跳动,那双小手是那般的灵巧,抽、穿、结、缠、绕……十指飞舞,她终日坐在那里,连头也不抬一下,不停地编,编,编……就是为了多挣几分钱,贴补家用。生活,磨练了小小的阿廉,也磨练了她的意志,造就了她一双巧手。这最初的磨练,让她一生受用,学戏再苦,再累,她都不怕。
澳门的水大多是咸的,有钱人家喝的是山泉水,那是淡水,于是就产生了卖淡水这一行业。阿廉生性活泼,喜动不喜静,父亲常常唤她“马骝仔”,这是广东话,译成普通话就是像猴子一般灵巧顽皮的小孩子。寻找淡水,挑回家,再卖给有钱人,这是“马骝仔”最喜欢干的活儿。她和表姐、表哥、表弟一起寻找那种陕要枯竭的水井,用绳子把身体绑牢,沿井壁慢慢下到井底,若是发现一层浅浅的水,那就大喜过望了。阿廉会用装牛奶的小铁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把水舀到小铁桶中。就这么一小桶一小桶地吊到井上,装满一大桶后,阿廉才拉着绳子,脚蹬着井壁爬上来。有时他们也到妈阁庙、西环一带去舀水坑,有时就去接山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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