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一:
《红楼梦》中的两句诗对罗泽南同样适用:“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末,给大部分平民子弟的出路本已极其有限,而问题更在于,从现有史料可知,罗家当时十分贫寒,罗泽南是在极端艰难的环境下读书的,有时甚至衣食难继。但亲人特别是他的祖父、母亲望子成龙,对其寄予厚望,不惜节衣缩食,尽其所能、竭其全力供其读书。罗泽南说过:当时他的祖父年将七十,家业零落,四壁萧然,有时甚至连粥也吃不上,但一听到罗泽南的读书声则拈须自喜,饥寒俱忘。为供应罗泽南及塾师的饭食,罗泽南的祖父经常典当衣物换钱,一件布袍被他亲自送入当铺达六七次。一旦得到米,则无论远近,必亲送到塾馆中。他曾经对罗泽南说:我让你读书,是要让你明大义,识纲常,不坠先人的清德。罗泽南还说过:他十五岁时,有一天母亲得了一把米,立即送到塾馆给罗泽南,并且告诉罗泽南将来不要忘记这种苦楚。罗泽南对这些遭遇一直不能忘怀。这就以行动和语言给罗泽南上了世界观的启蒙课,既促使他更发愤读书以改变社会地位和家庭状况,更启迪他认同儒家的这种伦理纲常。这种状况,正如李元度在《诰封光禄大夫周公筱凤神道碑铭》中所说:“父兄教子弟,自束发授书,即迪以忠孝,为有用之学。”
书摘二:
咸丰二年(1852),太平军由广西进入湖南。久受压迫的湖南民众群起响应,用曾国藩的话来说,他们“甘心从逆,动辄贴粤匪之伪示,张太平之逆旗,甚至乞儿偷盗,三五成群,亦敢倡言谋乱,毫无忌惮”。
在此形势下,罗泽南面临着支持、参加还是反对、镇压这场起义的抉择。
我们不妨看一看和罗泽南差不多是同年人的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他是在屡试不中的情况下扯旗造反,企图推翻清王朝,建立自己的“人间天堂”来实现其人生价值。我们已经知道罗泽南早年的境遇:自幼家境贫寒,生活艰辛,历尽坎坷,比起洪秀全青年时期的遭遇来,其不幸在若干方面不仅相似,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况,他对封建统治的种种弊端的认识也是入木三分。应该说,从罗泽南的生活经历来看,他有参加起义的基础,何况在客观上也可能是一条出路。
但是,罗泽南不仅未参加起义,而且在这一年的七月(1852年9月)应湘乡县令朱孙诒的邀请,与好友刘蓉、弟子王錱一起编练该县的团练,正式走上了与太平军作战的道路。
这一抉择,原因虽多,如他已考中秀才,跻身士绅的行列,成为体制中的人,等等。但无疑,更主要的则是:罗泽南是笃信理学的“纯儒”,其理学、文化修养比洪秀全不知要高出多少倍。一贯忠于程朱理学、提倡忠孝节义、维护伦理纲常的他对封建弊政的批判,不是要推翻封建统治,而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简言之,是由他的立场、他的理学思想所决定的。
书摘三:
胡林翼得知罗泽南负伤,十分震惊,即日前往洪山大营探望。罗泽南还能“驻坐营外,指画战状”,他向胡林翼述及急于图功而负伤的原因和经过:“兼以师老饷匮,贼匪坚闭已久,有机可乘,急欲斩关直入,破武汉以速援江西,不期为守城之贼所伤甚重。”深以“未能尾贼入城为恨。且言武汉自古用武地,贼必死守,不力战,恐荆、襄、岳、鼎均无干净土矣”。此后几天,他则“日夜危坐不眠,与在营诸将议攻城方略”。胡林翼即驻其营中,为其延医诊治,但“伤深二寸,子入脑不出”,在当时条件下,无法医治。初五日又口占忠义祠楹联,授左右书写下来。初六日(4月10日)罗泽南已病危,开始昏迷,但“口喃喃念时事,无一语及其私”。一度清醒时,他又仰卧书写道:“愿天再生几个好人,补偏救弊,何必苦限此蚩氓!”至初八日巳刻死去。临终前,胡林翼“见其神散气喘,汗出如洗”,不禁为之痛哭,罗泽南则握住胡林翼的手说:“危急时站得定,才算有用之学。今武汉未克,江西复危,力薄兵单,不能两顾。死何足惜,事未了耳,其与李续宾好为撑持。”言未毕瞑目而逝,终年五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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