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90周年献礼丛书,呈现六大军种、五大战区军旅文学新生力量的创作风貌,展现中国人民解放军坚毅豪迈、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革命精神。
“新生代”军旅作家朱旻鸢创作的中短篇小说集,收录了收录了《斜坡》《鱼儿山日出》《红炉一点雪》《马桶》等力作,故事背景始终围绕“塞外”和“部队”,以独特的新颖视角和幽默活泼的个性化语言描述当下军人的生活,展现青年士兵的活力与智慧,青春期的激动与狂想,展现了部队生活的另一个截面。
林先飞追上我的时候,我正沿营区的公路向炮场爬坡。
塞外市是一座山城,巴掌大的市区就在群山环抱的一小块盆地里。我们营区的这条路和所有从周边通往市区的路一样,是一个巨大的斜坡,坡长得就像冬奥会的滑雪场。斜坡的底端自然是塞外市的市中心,整个塞外市最繁华的地方。那里有装满玻璃的高楼大厦,有穿着入时的红男绿女,还有闪烁着暧昧光芒的霓虹灯。斜坡顶端就是我们神炮旅建在山腰上的炮场,那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火炮,有小口径的,有中口径的,还有大口径的。斜坡中间的两侧分布着我们几个营的营区。那条大斜坡,说是公路,那是天气好的时候;一到暴雨天,就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由于两侧的马路牙子高,从山上汇集下来的雨水裹挟着所有被群山抛弃的鸡零狗碎就顺着公路骨碌着冲刷而下。市中心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大型垃圾场。沥青路面也被水冲刷得坑坑洼洼,像被野猪翻拱过的秋收地。
从营区到炮场十五分钟,从炮场到营区十分钟。这是我这几天用双脚量出来的。五分钟的时间差就是因为坡陡。坡陡对步行影响还是小的,若是骑自行车,那就是天壤之别:上坡基本是车骑人,下坡才是人骑车。下去的时候不蹬一脚,就能溜出三公里以上。但是车闸千万要好,否则有故事上演。最经典的故事就是,曾经有位排长因为骑了没闸的车下市区,结果连闯了三个红灯。眼看要闯第四个了,排长惊慌失措之际把车子一扔,飞身抱在路边一棵树上,而车子还溜出去二十米才倒。结果,第二天《塞外晚报》的头条标题就是“市中心惊现无人驾驶自行车,市民疑是神秘力量操控”。
我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因为这个排长就是我连的现任指导员王忠。
这个是故事,但还有一个是事故。N年前,旅里的一辆牵引车牵引着打靶归来的火炮回炮场。车子和火炮爬坡爬到一半时,连接车和炮的牵引钩突然松开了,十吨多重的火炮挣脱汽车后就肆无忌惮地沿着公路往下加速溜行。现场所有的人都傻了:当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当所有人都不敢睁眼看的时候,火炮前面的一个轮子被一块下雨时从山上冲下的大石块绊了一下,车轮就偏了一个方向,火炮从路中间滑向了路边,最终撞向了一个营的院墙。最后,火炮把一堵院墙全部推倒之后,还把炮口从宿舍楼的一扇窗户上伸了进去才停止前进。炮口捅进去的正好是该营营部的一个厕所。那个营的营长刚喝完打靶归来的庆功酒,站在厕所的小便池上边唱“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边撒尿,扭头看到从窗户外捅进来的黑乎乎的炮口,骂道,他奶奶的,喝点酒还用得着拿炮轰!
我相信这个事故也是真的,因为这个营长就是我们现在的神炮旅旅长!
想到这个事故,我就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我负责看管的那十几门火炮此时正停放在炮场外的路边呢。
路上似乎格外的冷清,虽然有几簇像放羊似的溜达着的人群,却也是穿着便装,三三两两地沿着斜坡向下———确切地说是向市区走去。这让我感到一些莫名的失落。这要是在以往,这一片该是正热闹的时候:十几个连队的队伍同时带出营区,像搬家的蚂蚁一样爬着长坡去炮场训练,一路上的歌声和口号声就像涨潮时的浪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要是遇到两个较劲的连队,还要拉拉歌,拉得战士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声嘶力竭,真像上了生死决战的战场。那时整个山坡就像个烧红的炉子。但现在,再没有这样的场景了。部队撤编的命令一下来,炉子里的火仿佛就被一下子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炉胆。好端端的一个部队说没就没,谁心里舒坦呢?所以这两天,兵们私自外出下市区溜达溜达已经算是比较客气的了。有一个兄弟连队,干部被全部确定为转业后,为了发泄不满,甚至把操场的篮球架子拆了拉到废品站换了啤酒喝,气得旅长在干部大会上拍着桌子骂了两个多小时。
毋庸置疑,我无限怀念带着兵从这里爬坡去炮场训练的时光,从军校毕业分配到连队当排长起,我就喜欢上了这种像炉子一样火热的连队生活。尽管后来阴差阳错地被调到机关去帮了几个月的忙,但几经折腾,我又总算回到了连队,只是没想到的是,我还没来得及重新投入连队的生活,部队就撤编了。
……
001/斜坡
023/鱼儿山日出
065/红炉一点雪
143/马桶
179/证明
251/写给塞外的兄弟们(创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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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旻鸢的小说是青春化的军营叙事,以自身参军经历为背景,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一方文学阵地。——著名批评家朱向前
朱旻鸢的小说语言总有几分戏谑和调侃,轻松幽默甚至滑稽变形的叙事表象下,隐藏着真切动人的力量。——青年批评家傅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