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战略:未来30年上海建设全球人才枢纽的战略思考
一、全球人才枢纽:未来30年上海人才发展的重要取向
(一)密不可分的全球城市与全球人才
1.城市与人才的契合
从一般意义而言,城市与人才之间历来存在紧密的联结:一方面,从最初的发轫之初,城市就是积聚各类人类艺术、宗教、文化、商业和技术的地点。伴随着人类的发展,当代的城市已经成为人才、货物、信息和资金等各种要素的汇集点,同时也是各种信息产生、交流、释放和传递的高度聚会点。佛罗里达研究证实,好的地点是一个复杂的、多方面的生态系统。它不仅能提供帮助找到工作的劳动力市场,找到伴侣的婚姻介绍市场,获得友谊的社交市场,追求生活方式的娱乐设施和鼓励人们重新来过的翻身机会。与此同时,还可以帮助企业获得更多的优势,特别是在吸引人才方面。笔者认为,城市之于人才的意义在于便捷的交通措施、完善的社会事业,减少或降低人才工作、生活成本;通过完整的产业链和相关配套,使人才能够更加集中于核心竞争领域,提升专业化发展;通过各种要素的组合,如金融与科技的结合等,为未来的发展提供各种可能和市场;通过灵敏、充裕的信息,让人才在有效克服信息不对称带来风险的同时,加快调整发展策略,在激烈的竞争中获得优势。与此同时,城市对于人才的影响还在于,城市往往是联系网络的节点,相较于农村、郊区以及腹地,处在城市之中的人才在加强对外联络的同时,更容易接受到外来的知识和信息,从而在发展进程中增加砝码。此外,成熟的城市发展,更多是陌生人构成的社会,在这样的社会中,理性的治理更多创造“英雄不问出处”的社会氛围,为一时失败的人才提供尽快谋求“翻盘”的可能,更重要的是相对的疏离以及在社会资本的“弱连接”更容易催生创意。
另一方面,人才资源,特别是具有才华、技能和创意的人才,已取代地理位置、自然资源、大同小异的劳动力大军与市场通路,成为主要的城市资源。能否有效地认清、培养、利用、提升、吸引、保有内外人才,即有效地开展人才动员,将成为城市成功的重要要素之一。美国学者科特金(J.Kotkin)以历史的角度来看,世界名城自身真正的缔造者,是支撑具有活力的经济的技工、商人、劳工等。美国学者夏皮罗(JesseM.Shapiro)通过对1940—1990年美国大都市的研究表明,人力资源集聚度较高的城市,能够推动城市包括就业、收入、住房价格等经济较快发展。据他推算,城市受高等教育人口每增长10%,能够带动就业机会、住房价格、工资收入的增长分别为0.6%、0.7%、0.2%。高端人才在能够提供有品质生活的城市集聚之后,城市将会拥有丰富的人力资源而获得人力资源的规模效应,这样会影响为厂商的跟进以及投资的涌入。
2.全球城市与人才国际流动、集聚
一是全球城市成为人才国际流动与集聚的交汇点。
伴随全球化的发展,在城市发展到高级形态,会出现具有中枢功能、具有控制作用的全球城市。霍尔(Hall)将全球城市理解为那些对全球或大多数国家产生经济、政治、文化影响的国际一流大都市。弗里德曼(Friedman)则认为,现代意义上的世界城市是全球经济系统的中枢或组织节点,集中了控制和指挥世界经济的各种战略性功能,这种全球控制功能直接反映在其生产和就业结构及活力上。周振华认为,全球城市是全球化和信息化背景下,以全球城市网络化为基础形成与发展起来的那些具有广泛的经济、政治、科技和文化交流联系,在全球经济协调与组织中扮演超越国家界限的关键角色的现代化国际大都市。
伴随着全球化的发展,人才流动也出现了一种特殊的群体——全球族。他们是具有卓越才能既而充满动能的优秀人才,会随经济的活跃程度和地区吸引力的变化而四处迁移,他们跨出国界寻找职位,其活动范畴已经从一时一地拓展到全球的领域,充满经济机遇、拥有鲜活的文化和社会气氛、能够获得世界级享受、可以自由自在地展示自己、实现梦想的地方,成为这些人选择的关键。全球城市的出现,往往能够满足诸多处在国际流动中的人才的这种需求,继而成为人才国际流动与集聚的交汇点。
这可以从处于国际流动的人才的自身选择来加以证实。谢伦伯格(Schellenberg)基于加拿大有关统计数据发现,1981年人口统计,58%的移民主要在向蒙特利尔、温哥华、多伦多等这些巨型城市,2001年超过了73%,1990—2000年,90%的新移民都居住在这些城市。纽约本地出生人口在减少,但接近100万的新移民弥补了人口的不足。澳大利亚战后也有类似的现象。1961年,悉尼的移民比例为25%,2001年上升至37.3%。显然,高技术国际移民是世界城市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世界城市的重要成果。这充分说明了全球化、移民和世界城市的关系。
这表明,当经济越是全球化,越如萨森所指出的那样,中心功能因为通信技术的发达而集聚在少数几个城市(即全球城市),在此背景下,当人才的流动是自主的、积极的以及充分的情况下,被弗里德曼誉为世界城市或者被萨森称为全球城市、被辛格(Singer)称作的“门户(gateway)大都市,作为全球网络重要节点的全球城市,越可能成为国际移民特别是身怀技术的经济性移民最先或者最多落脚的城市。
总的来说,迁移是存在成本的,迁移的决策是综合考虑了流动成本、就业概率、在迁移地生活的各种收益、成本和风险,包括心理因素等之后的决策结果,即存在比现在具有更高预期收益的考虑。因此,人才的集聚需要有强有力的物质基础和收益基础作为支撑。城市特别是全球城市是同时满足节点要求和更高预期收益的最佳选择。在信息化背景下,现代城市不仅是其所在区域的物资、能源、资金、人才以及市场的高度集中点,更是各种信息产生、交流、释放和传递的高度聚会点。而在现代城市体系金字塔最高层级的全球城市或者世界城市,作为把国家和地区经济有效整合到世界经济网络的关键节点,全球城市提供了控制、指挥、后勤功能及设施,以联结、管理,并畅通货物与服务,而且建立并运行这个系统,需要巧思、想象力和创意。其所能提供的收益远超于在体系边缘的某些中小城市,因此,其在塑造人才国际流动的空间分布中具有重要的引擎作用。正因如此,在经济全球化时代,全球化、城市与人才三者更加密不可分,尤其是处在城市网络或者城市体系最高端、具有配置力、控制力、影响力的全球城市或世界城市,更少不了一流顶尖人才与其互动。在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背景下,人才的国际流动和知识集聚在选择越来越多的情况下,越来越密集地选择全球城市网络中最具有吸引力、集聚力、影响力和控制力的节点——世界城市或全球城市作为首选之地。
二是能否成为全球范围内人才流动和集聚枢纽,成为现时代建设全球城市的主导因素。彼得·霍尔认为,全球城市是一个过程。在全球城市是否一成不变的问题上,海默(StephenHymer)和弗里德曼(J.Friedmann)以及萨森(S.Sassen)之间,尽管都承认全球化是形成世界城市体系进而导致地域不平衡的根本原因;但三者在全球城市是否会发生变化的认知方面存在截然相反的观点。海默认为,全球城市一旦形成,会存在“马太效应”,处于核心的会愈加核心,而处于边缘的会愈加边缘。弗里德曼则指出,世界城市体系是一个具有动态特征的城市层级,其先后排名以及进入标准是开放的,如果能够吸引更多的投资,并且掌握对世界经济的命令和控制权,那么其在城市等级中的地位就可能上升。弗里德曼还认为,全球城市的地位,不仅可能上升,也有下降的可能,抑或上上下下。萨森的研究结论与弗里德曼几近相似,其指出,发达国家曾经被认为是“核心”城市开始走向边缘,而一度的边缘城市正逐渐进入世界城市体系的核心。
从历史经验来看,要素主导流的演进变化大致经历了货物流主导、资金流主导阶段,目前进入第三个阶段,即知识、人才流主导。相较于在工业时代,能够获得原材料是城市繁荣的基础;当今时代,技术和知识在经济社会发展中起着越来越关键性的作用,谁掌握知识、人才资源,谁便掌握了各方面发展的主动权,与此同时,其他要素便会随着人才要素而转动,会伴随知识、人才要素的流动而流动。基于这种情况,世界经济的发展如果很大程度依赖于城市的推导,那么,世界经济围绕着一群称为“全球人才磁石”的城市在运转。在培育与建设世界城市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要有意识地构建和形成人才国际流动模式。人才特别是世界一流人才的国际流动,不仅是世界城市形成的重要原因,而且也是重构其使世界城市原有劳动力市场全球化的重要因素。能否在人才国际流动构成的网络体系中成为具有控制的关键节点,进而影响一流人才的集聚与流动,直接决定着全球城市构建的进程。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全球城市与全球人才枢纽也是密不可分的。全球城市是世界一流人才发展的条件和基础;反过来,在知识经济条件下,人才和知识成为构建全球城市及其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推力。既有的研究可能更多地将视野集中在全球城市对全球顶级人才的作用及功能方面,而对全球人才流动及在此基础上出现的全球人才枢纽之于全球城市的讨论较少。事实上,我们可以基于两者的关系作出一种推论,如果一个城市或者地点具备了成为全球人才枢纽的条件,进而不断影响全球人才流动的流量、流向和节奏,即发挥着全球人才配置的核心功能,同时,因其内在的机制,使集聚于此的各类人才发挥巨大作用、释放巨大潜能的话,那么,这样的城市极有可能跻身于全球城市的行列。这就是说,全球人才枢纽有助于全球城市的建构与发展。因之,面对未来30年全球人才流动和全球人才竞争,构建全球人才枢纽成为建设全球城市不可或缺的核心议题。
(二)全球人才枢纽的内涵
笔者认为,全球人才枢纽就是在由人才自由流动基础上建构起来的全球人才网络中,因人才高度集聚形成的对全球人才流动配置及集聚等具有中心功能、关键作用、重要影响的核心节点。这一内涵应从以下几个视角来加以理解:
1.人才自由流动
这是构成全球人才网络的前提。唯有充分、自由、灵活流动,才足以使人才向某一点集聚抑或辐射,为构建全球人才枢纽提供条件,并且人才流动在某一点上体现出来的流动水平、频繁程度和密集程度,不仅给全球人才枢纽的构建源源不断地提供能力,同时,也直接决定了其在全球范围的地位。在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背景下,作为成为全球重要生产要素的人才,其在国际范围内的充分、自由流动成为一个普遍的现象。我们可以看到,人才的流动是相对于人才停留而言的。人才停留事实上是作为单个点的人才与特定时间上某一地点的重合,而人才流动是人才这一点与地点的这一点的背离。因而,人才的流动往往会出现两种情况:一是从单个的流动的人才个体的角度而言,是一个地点向另外一个地点的迁徙流动,即空间的转换。在这种情况下,单个的人才及其转换的多个地点在这个人的生命进程中所经历的若干点的轨迹最终会构成一个面。二是从单个的地点而言,是人才流入或者流出,即在某个点上出现数量和方向上的变动。
2.全球人才网络
当有足够多的任意两个点,即当流动的人才足够多,或者流动的地点足够多,即可构成一个网络。在当前全球化范畴内,人才流动的网络已经超越了本地、本区域以及本国的界限,成为遍及全球的网络。事实上,全球是一个具有一体性的复杂集合,既是一个宽度的观念,即横向上来看人才网络遍及全球;同时,全球也是一个深度的概念,相对于本地、区域的层级而言,全球的层级应该是最高层级的,同时,全球层级又包含了本地、区域在内的一体的层级。因而,在全球范围内的网络,既有横向层面的含义,还有纵向深度的含义,这个网络是多层次立体结构的。
3.网络枢纽节点
由于参与流动的人才的数量、规模及其流向与承接人才落脚的地点的数量处于全球层级,因而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系统,人才在这个系统中进行着复杂的流动。但概括起来,
当下的人才流动对“点”选择有几种情况:①从流出地A向流入地B的单向流动,在这种流动中,对于A属于人才流失(BrainDrain),对于B属于人才流入(BrainGain)。②从流入地B重新回到原初的流出地A,这种情形对A而言属于人才回流,即从人才从流出地A流向人才流入地B再返回人才流出地A,这些回流的人才被称为“海归”。如果将此理解为人才环流(BrainCircle)的话,这属于一次性的人才环流,对A而言是一种复归,对B而言是事实上的人才流失,这种流失可能造成原本不流入的损失更大。因而,从一定意义上说,这种流动属于“零和”博弈。在此基础上会呈现出③,即人才在A、B之间多次往返的流动,这对A、B而言不是零和而可能是双赢的结果,当然,这样一种人才环流是存在一个闭合系统的。④是一种突破闭合系统的开放流动,即从流出地A流向某地B后,并不是回流至流出地A,而是流向第三地C。它不是一种在某种程度上基于亲缘关系的人才回流或者人才环流,而是一种追逐收益最大化的流动,这意味着基于C自身的实力和竞争力,能够向人才提供高于回原籍地A以及原流入地B所能提供的现实和潜在收益之和的预期收益。在这种开放系统中的人才流动,向第三地流动成为常态,即存在N个C点的时候,在网络中会出现一些地点集聚更多的人(例如C),另一些地点流失更多的人(例如A),还有一些地点处于总量平等的状态(例如B)。
从全球人才流动的角度来看,当越来越多的人才向第三地集聚,会呈现出越来越多的不同层面、不同能级的集聚点。当网络的边际逐渐扩大,供流动的地点选择几率越大,在这种情况下,人才的各种集聚点不是越来越分散,而是基于减少通勤和搜寻成本、有效管控风险、加强信息沟通等诸方面原因,越集聚于若干少数而非全部的集聚点。而这些集聚点因其自身的实力和竞争力提供多种效益,进而反过来又强化对更多人才的集聚。当人才的高度集聚实现由量变向质变跃迁的时候,这些点就是人才流动的契机和关键节点,即人才枢纽。
4.核心配置功能
当一个地点成为全球人才网络中的枢纽节点,全球人才枢纽会因其所处的地位积蓄的巨大势能而产生强大的动能,进而全球人才流动、配置产生巨大的吸引力和控制力,影响对全球人才的集聚和辐射,影响对全球城市的建构,这就是全球人才枢纽的核心功能。
全球人才枢纽的核心功能可以从对全球人才以及全球城市两个方面来体现。首先,就其对全球人才的核心功能而言,可以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①人才集聚的规模效应。人才的数量规模一大,人才聚集起来的能量就大,人才综合实力就大。同时,还带来了各式各样智慧和技能的人才,降低了用人单位的人才搜寻成本,促进创新创业发展,推动城市经济社会的发展。②人才的学习效应。彼此之间更加紧密,频繁地交流碰撞,耳濡目染,相互影响,获得隐性知识,共享专业知识,潜移默化学习成长。③竞争效应。集聚带来了竞争,改变了少数人垄断的格局,推动优胜劣汰,促进专业化的发展,保持人才的活力。④组合效应。空间的接近性,增强了优化组合的可能性;选择面的增大,增加了协作的可能性。⑤节点效应。人才集聚得越多,即吸引外部世界的人才越多,则可能通过这些人才与外部世界的联系可能越多,成为网络中的重要公共节点,带来外部世界的东西,加强对外合作,增强对外影响力。
其次是对全球城市建构的价值。全球人才枢纽并不尽然是一个城市,学校、科研中心、社团甚至团队都有可能成为全球人才汇集的中心点。但如果一个城市成为全球人才枢纽,则对其成为全球城市具有重要意义。这至少体现在三个方面:①全球人才枢纽为城市发展源源不断输送优秀人才提供通路,带来了引领城市发展的知识、技术、创意、活力和激情,为全球城市的崛起提供了支撑。②全球人才枢纽为城市赢得发展先机奠定基础。基于当下全球人才流动的趋势,枢纽节点能比其他地区更早地接触到顶尖人才,同时基于自身的优势留住这些优秀人才,以此在城市竞争中首先赢得竞争优势,引领未来发展。③全球人才枢纽的出现强化了对周边的联系,反过来为其强化自身在全球网络中的地位和作用奠定基础。事实上,一个城市的地位取决于在网络中其作为节点的价值,在于它与其他节点之间的相关性。其他城市与这个节点联系越紧密,越离不开这个节点,则节点的功能越凸显,变得越关键;反之,当其他城市与这个城市之间的联系在减少,则意味着枢纽功能的凋敝。全球人才枢纽突破了人才流动原有垂直层级之间的壁垒,将多重层次汇聚于一点,使不同层面的资源不要逐级传递,而通过这个节点直接将全球、国家、区域乃至本地的各项资源(尤其是人才资源)迅速地汇聚起来,也迅速地扩散到各个层面。这种情况下,与节点相联系的周边地区可以减少成本、缩短距离,更便捷地取道枢纽节点联通世界、网络全球。其结果是周边地点对枢纽节点的相关性、依赖程度得以提高。当有越来越多的地点向心于枢纽节点,则节点对周边地点的影响力、控制作用也会更加强烈,这样与人才枢纽契合的城市越有可能以全球城市的身份在全球网络中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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