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手稿>开创的人类学哲学及其后续发展》:
一 《手稿》对资本主义不合理性的总的批判精神
我们知道,1844年,是马克思从“落后于世界水平”的德国封建专制特权社会,来到了当时比较先进的、资产阶级革命比较彻底的法国资本主义工业社会。那么,他是以怎样的眼光观察这两个世界特别是资本主义世界的呢?
任何批判都有它赖以批判的理念根据。马克思对人类学哲学的理论构建,是以他对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对广大人民特别是劳动者的不合理的生存状态的强烈关切这种人类学精神理念为依据的。因此,我们不能仅仅看到马克思哲学精神的阶级性,而看不到马克思哲学精神的人类性。马克思对劳动者的关怀,不是经验主义的、不是就事论事的、因而也不是狭隘阶级性的关怀,而是有其强烈的目标理念的关怀,这就是站在世界历史发展和人类学价值高度上的关怀。马克思此前对人类学的自由、真理、正义的追求精神,以及这一精神在斗争中体现为反专制、反奴役、反剥削、争自由、要平等的人类学精神,是这一关怀的直接的人本理性基础。这是站在全人类的合理生存立场上的价值关怀,是一种人类学意义的关怀。正是在这种关怀的基础上,马克思随时写下了他对国民经济学的维护资本利益和资本逻辑的批判,初步开创了他的新的经济学方向。
因此,《手稿》的功绩,除了构建人类学哲学的一系列原理外,更在于通过对资本的现代性批判,发现和揭露了其产权的私人占有制度的不合理、非法性以及资本制度所造成的人的不合理、非法性的生存状态,从而提出了克服这种不合理状态的、建立在人类学价值基础之上的新的经济学问题,开辟了他的经济学哲学的理论方向。这些经济批判为人类学哲学奠定了经济学理论基础。马克思深刻地表明,当时现实的迫切问题,是“劳动和资本之间的对立”①,即无产者的劳动转化为有产者的资本,劳动创造的价值不是由劳动者所有,而是转化成了资本一方的私人占有。在这里,一方面是“作为财产之排除的劳动”,另一方面是作为“劳动之排除的资本”,从而成为一种“高度紧张”的“矛盾”。由这样的私有制所建立的劳动生产制度,本身就是一种对抗性的“矛盾”结构,不能不在紧张的冲突中运行。同时,由这种劳动生产制度所导致的分配制度也只能·是不合理的,因为它把苦难留在一边,利益留在另一边。在这种情况下,就私有财产一方说,“人本身被当成了私有财产的规定”,人被私有财产物化,从而使人失去了独立性、客观性、公共性、人本性,而成了物的从属性、主观性、自私性、物本性。以这种“物本性”对待生产,就不能不走上建立只要资本增值而不管工人死活的劳动制度和分配制度。所以,在马克思那个早期资本主义时代,为资本增殖的工人,每天劳动14个小时③还过着动物不如的生活。而就劳动者一方来说,他的人的本质在劳动中被异化出去,他的独立性、客观性、公共性和人本性同样被扼杀,他必须为生存之物而苦劳,自己也被物化,也成了非人。一方是资本,一方是劳动,二者在对抗中的结合就是资本对劳动的奴役或劳动对资本的斗争。而在这种奴役制度同时也是阶级斗争的制度中,无论是资本家还是工人,其人性都被物性所奴役,都被资本的非人性所奴役,人性的光辉、人性的伟大、人的自由创造、人的自由、真理、正义精神、社会的公平正义精神,总之,人的人类学价值精神都在资本逻辑面前丧失其本性;劳动的合理分配与人的合理生存、健全发展等人类学要求,也都无法提出,更无从实现。整个世界成了物的和为了物的疯狂世界。这就是不合理的资产占有制度所导致的物与人相互颠倒的世界。
总之,在马克思看来,劳动与劳动资料分离,劳动价值被资本独占,这是古代奴役制度在现代人类世界冒出的恶性肿瘤。所以,马克思终生都对这种私有产权占有制度抱着批判态度。《手稿》奠定了这种经济学哲学批判的基础,《资本论》则完成了这种经济学哲学批判。可以看出,马克思的这种批判是站在人类学价值原则上的批判,是为了广大劳动者以及资产者都从物对人的统治中解放出来的批判,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全人类都能够合理生存和健全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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