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至十世,叫做顺帝。以脱脱为左丞相,撒敦为右丞相。一日,早朝已毕,帝曰:“朕自登基以来,五载于兹,因见朝事纷纷,昼夜不安,未得一乐,卿等可能致朕一乐乎?”撒敦奏曰:“当今天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主上位居九五之尊,为万乘之主,身衣锦绣,口饫yu饱食珍馐,耳听管弦之声,目睹燕齐之色,神仙游客,觉湎酣歌,惟陛下所为,有何不乐?徒自昼夜劳神!”正是:
春花秋月休辜负,绿鬓朱颜不再来。顺帝大喜曰:“卿言最当!”左丞相脱脱进言曰:“乞陛下传旨,速诛撒敦,以杜淫乱!”帝曰:“撒敦何罪?”脱脱曰:“昔费仲迷纣王,无忌惑平王,今撒敦诱君败国,罪在不赦!望陛下听臣讲个‘乐,字:昔周文王有灵台之乐,与民同乐,后来便有天下之二;商纣有鹿台之乐,恣酒荒淫,竟遭牧野之诛。陛下若能任贤修德,和气洽于两间,乐莫大焉。倘效近世之乐,必致人心怨离,国祚难保。愿陛下察此!”顺帝听了大喜曰:“宰相之言极是!”令内侍取金十锭、蜀锦十匹赐之。脱脱辞谢:“臣受天禄,当尽心以报国,非图恩利也。”顺帝曰:“昔日唐太宗赐臣,亦无不受,卿何辞焉?”脱脱再拜而受。
撒敦惶恐下殿,自思:“叵耐这厮与俺作对,须要驱除得他,方遂吾意!”正出朝门,恰遇知心好友,现做太尉,叫做哈麻,领着一班女乐,都穿着绝样簇锦团花百寿衣,都戴着七星摇曳堕马妆角髻,都履着绒扣锦帮三寸凤头鞋,如芝如兰一阵异品的清香,如柳如花一样动人的袅娜,玎玎冬冬,悠悠扬扬,约有五十余人进宫里来。两下作揖才罢,哈麻便问:“仁兄颜色不善,却是为何?”撒敦将前情备细讲说一遍。哈麻劝说道:“且请息怒!后来乘个机会,如此如此。”撒敦说:“若得如教,自当铭刻!”撒敦别过,愤愤回家,不题。
且说哈麻带了女乐,转过宫墙,撞见守宫内使,问道:“爷爷、娘娘今在那里?”内使回说:“正在百花台上筵宴哩。”哈麻竞到台前俯伏,说:“臣受厚恩,无可孝顺,今演习一班女乐,进上服御,伏乞鉴臣犬马之报,留宫听用。”顺帝纳之。哈麻谢恩退出。且说顺帝凡朝散回宫,女乐则盛妆华饰,细乐娇歌,迎接人内,每日如此,不在话下。
一日,顺帝退朝,皇后伯牙吴氏设宴于长乐宫中,随命女乐吹的吹,弹的弹,歌的歌,舞的舞,彩袖殷勤,交杯换盏,作尽温柔旖旎之态,饮至更深方散。是夜,顺帝宿于正官,忽梦见满官皆是蝼蚁毒蜂,令左右扫除不去。只见正南上一人,身着红衣,左肩架日,右肩架月,手执扫帚,将蝼蚁毒蜂尽皆扫净。帝急问曰:“尔何人也?”其人不语,即拔剑砍来。帝急避出官外,红衣人将官门紧闭。帝速呼左右擒捉,忽然惊醒,乃是南柯一梦。顺帝冷汗遍体,便问内侍:“是甚么时候?”近臣奏曰:“三更三点。”皇后听得,近前问曰:“陛下所梦何事?”顺帝将梦中细事说明。皇后曰:“梦由心生,焉知凶吉。陛下来日可宣台臣,便知端的……”言未毕,只听得一声响亮,恰似春雷。正是:
天门雷动阳春转,地裂山崩倒太华。
顺帝惊问:“何处响亮?”内侍忙去看视,回来奏道:“是清德殿塌了一角,地陷一穴。”顺帝听罢,心中暗思:“朕方得异梦,今地又陷一穴,大是不祥!”五鼓急出早朝。众臣朝毕,乃宣台官林志冲上殿。“朕夜来得一奇梦,卿可细详,主何吉凶?”志冲曰:“请陛下试说,待臣圆之。”帝即言梦中事体。志冲听罢,奏曰:“此梦甚是不祥!满官蝼蚁毒蜂者,乃兵马蜂屯蚁聚也;在禁宫不能扫者,乃朝中无将也;穿红人扫尽者,此人若不姓朱必姓赤也;肩架日月者.乃掌乾坤之人也。昔日秦始皇梦青衣子、赤衣子夺日之验,与此相符。望吾皇修德省身,大赦天下,以弭灾患。”帝闻言不悦,又曰:“昨夜清德殿塌了一角,地陷一穴,主何吉凶?”志冲曰:“天地不和,阴阳不顺,故致天倾地陷之应。待臣试看,便知吉凶。”帝即同志冲及群臣往看,只见地穴约长一丈,阔约五尺,穴内黑气冲天。志冲奏曰:“陛下可令一人往下探之,看有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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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显者有《皇明英烈传》,一名《云合奇踪》,武定侯郭勋家所传,记明开围武烈,而特扬其先祖郭英之功。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