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剧之本:王小龙影视文学剧本集》:
“啊,我会飞,喏,像它一样。”他盯住鸽子,笑得很吃力,“不过,我现在只踩着一点点落水管,手一松,掉下去就没命了。”
她凝视着他,“我刚才在梦里,就掉下去了。”
“大白天做梦,有福气。最好我……最好让我先上来再说。”他一使劲,蹿进窗台,一个跟斗从地上爬起来,急忙关窗,“看你往哪儿跑。我说鸽子。它神经有点不正常,专门往医院里飞。我猜想它原来的主人准是医生,家里一片雪白,还有药水气昧。”站在吊灯下,他伸手够不着鸽子,“下来!你下不下来?你敢不下来……你就不下来好了。我也要休息一下,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转过身来,他和少女搭话,“怎么就你一个?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真有福气。”他坐在一张空床上颠啊颠,“又干净,又暖和,可就没一张是我的,想不通……啊!”他跳了下来,“这床睡过触霉头,呸。我说自己,不是说你,你生什么病了?”
她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这里是三楼,三楼是五病区,五病区是……”他神情有点不对,看着她发呆,“你……”
“怎么了?”她不明白,“五病区是不是特别不好‘?”
“啊啊,没那事。”他掩饰失态,“我是说,这里我常来,不是住医院,是来抓逃犯,喏,”他指指正在吊灯上偷听的鸽子,“这家伙,五病区嘛,一般性,还可以,我想住还进不来呢。”他又来了兴致,“真的,有时我也想生病住院,像你一样,家里就会给我送吃的,鸡汤啊蛋糕啊,所有认识的人都会来看我,都对我特别好。”
他美得闭上眼睛。她淡然一笑:
“没有人来看我,爸爸忙,妈妈还不知道我住院。同学们都怕医院,她们要考试。”
他表示理解,“这年头,人人都太忙。我也想忙一忙,可没什么事要我去忙。以后我来看你吧,我给你送鸡汤,送蛋糕……不过我没钱。”
她信任地微笑着,两人一时相对无语。过了一会儿,她问: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毛头,人家都叫我毛头。”
“我叫叶绿,树叶的叶,绿颜色的绿。”叶绿又问,“它叫什么?我第一次看见这种花鸽子。”
“难看死了,我叫它混血儿。”
“你有很多很多鸽子吧?”
“没有,”毛头挺老实,“就它一只,买来的,两块钱,人家说它种气不好。”
混血儿抗议地瞪视着主人。
护士长端着针药盘进来了。毛头见了这位胖老太太有点发怵:
“您好,护士长,您身体好……”
“好,好极了!”护士长认出了毛头,“你又来啦?又想千什么?”
混血儿被护士长的大嗓门吓得乱飞乱跳。毛头大叫:
“快关门!关门{”
护士长慌忙用屁股顶上房门。毛头又吆喝:
“抓住它!帮帮忙,护士长,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护士长放下针药盘,在毛头的指挥下抓鸽子。两人在病房里上蹿下跳,扑东扑西,忙得不亦乐乎。叶绿欠起身子,也这儿、那儿地嚷嚷。混血儿开心地飞来飞去。最后,总算在床底下把混血儿抓捕归案。护士长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我真是热昏了,没事抓鸟玩,小偷不抓抓小鸟,哼!”
叶绿为毛头辩护,“您别骂他,护士长,他是来看我的。”
“看你?”护士长有点惊讶,“他是你什么人?”
“哥哥!”毛头扶起护士长,拍拍她背,“她是我妹妹,叫叶绿,树叶的叶,绿颜色的绿,不对吗?不跟你哕唆。妹妹,我走啦。明天再来看你。”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关照,“噢,对了,别大白天瞎做梦,要高高兴兴的,懂吗?”
护士长真糊涂了,问叶绿,“这小坏蛋……他真是你哥哥?”
叶绿对护士长顽皮地一笑,朝毛头摆摆手,“哥哥,再见。”
毛头想哭,佯作笑脸地摆摆手,“再见!”
……
展开
——作家、《上海文学》主编金宇澄
★诗人、纪录片导演、影视编剧、小说作家,我真搞不清哪样是他的专业,哪样是业余的?这五个剧本中有三个的发表经过我手,一直觉得骨子里他还是诗人王小龙,不管用纪录片影像用影视剧本用小说,他还是在写诗,那么日常又那么有滋有昧……
——编剧、影视剧策划人谢意虹
★在白纸黑字间重温80年代的浓墨重彩,于无声处倾听30年前的众声喧哗。
——专栏作家、美食评论家沈宏菲
★20世纪90年代初,我跟王小龙合作写过剧本。那时我大学刚毕业,还没当主持人。一个剧本主题,他负责写上海,我负责写北京。感觉这些年他千好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一会儿写诗一会儿写剧本,一会儿拍纪录片一会儿当电视台制片人。一个人好玩儿不容易,一辈子都好玩儿更不容易,在我看来王小龙几十年就没怎么变,有才华又不炫耀,既随性又坚持……他出这些剧本是要记忆意气风发的80年代?其实我觉得他一直都挺意气风发的!
——主持人、编尉张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