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是我国古代第一部通史。它保存、整理了自史前传说的五帝时代到西汉中叶三千年间丰富的历史资料，为中国历史学奠定了最初的坚实而宏伟的基础。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们若要从原典上学习和研究中国历史，就不能不读《史记》。

第三卷 列传

老子韩非列传

【导读】

这是一篇关于先秦道家和法家代表人物的传记。司马迁将老、庄、申、韩合为一传，代表了汉人对道家与法术家关系的看法。汉人认为老子的学术是“君人南面之术”，主张无为而有为、多言有无之辩。而庄子主张“天道无为而自然”，其与老子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韩非所写的《解老》篇和《喻老》篇是从法家的角度讲解“道德”。至于申不害的“术”，思想要旨在于君主驾驭臣子。韩非所说的“法”以申不害的“术”为基础，又掺杂商鞅的“法”、慎到的“势”，形成了“法、术、势”三者合一的统治之道。太史公作四人合传，在当时来说，确实是胸罗道德，纵横概括，是一篇很有气魄的雄文。

老 子

【原文】

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a，姓李氏，名耳，字聃，周守藏室之史也b。

孔子适周c，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d，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e。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f，君子盛德g，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h，是皆无益于子之身i。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j，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k。走者可以为罔l，游者可以为纶m，飞者可以为矰n。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注释】

a楚：国名。苦县：县名。厉乡曲仁里：地名，在今河南鹿邑境内。b守藏室之史：藏书室的史官。c适：到。d驾：驾车，引申为做官。e蓬：草名，风吹则根断而随风飘转。累：转行貌。f贾：商人。深藏若虚：深藏货物，不让人知道、看见。g 盛：大。h态色：神态表情。淫：过于，过高。i是：这些。j去：离开。k走：跑。l罔：网。m纶：钓丝。n矰：系着细绳的射鸟用的短箭。

【译文】

老子，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聃，是周朝管理藏书室的史官。

孔子到达周都，打算向老子问礼。老子对他说：“您所说的礼，制订它的人和那人的骸骨都已经腐朽了，唯有他的言论还在。况且君子生逢其时就该驾车出仕，生不逢时就该如蓬蒿一般飘荡而行。我听说，善于经商者经常深藏自己的货物而表面看上去好像一无所有，君子具有高尚的品德却在容貌上表现得愚钝。摒除您的骄气和多欲，抛弃您的姿态容色及过分高远的志向，这些东西对您来说毫无益处。我所能告诉您的，就只有这一些而已。”孔子离去之后，对弟子说：“鸟，我知道它能（在空中）飞翔；鱼，我知道它能（在水里）游耍；兽，我知道它能（在陆上）奔跑。会奔跑的野兽可以用网来捕捉，会游耍的鱼儿可以用线钩来垂钓，会飞翔的鸟类可以用弓箭来射杀。至于龙，我就不知道了，它是乘着风云而上青天的。我今天见到老子，他就像龙一样啊！”

【原文】

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a。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b，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c。”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

【注释】

a务：追求。b关：指大散关，在今陕西宝鸡西南。一说指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东北。c强：勉力。

【译文】

老子讲修道德，他的学问以自身隐逸不求功名为宗旨。老子久居周都，他看到周朝渐趋衰弱，就离开了。等他到达大散关的时候，守关的官吏尹喜说：“您即将隐居了，就请您勉为其难为我写一部书吧。”于是老子著述了上下两篇，讲解“道”和“德”的意义，有五千多字，写完后就离开了，之后再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原文】

或曰a ：老莱子亦楚人也b，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与孔子同时云。

盖老子百有六十余岁，或言二百余岁，以其修道而养寿也。

自孔子死之后百二十九年，而史记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c ：“始秦与周合，合五百岁而离，离七十岁而霸王者出焉d。”或曰儋即老子，或曰非也，世莫知其然否。老子，隐君子也。

【注释】

a或：有的人。b老莱子：春秋时楚国隐士。c史记：一说指史籍或史官记载；一说是秦以前史书的通称。太史：官名，掌管史籍和历法。儋：人名。秦献公：秦国国君，名师隰。d霸王者：指秦始皇。

【译文】

有的人说：老莱子也是楚国人，著书十五篇，讲的是道家的运用，与孔子处于同一时代。

老子大约活到一百六十多岁，也有说活到二百多岁的，这是他通过修习道德来延年益寿的缘故。

自孔子死后一百二十九年，史书上记载周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起初秦与周是合在一起的，相合五百年而分离，分离七十年后有霸王出现。”有的人说儋就是老子，也有的人说不是，世人也不知孰对孰错。老子，是归隐的君子。

【原文】

老子之子名宗，宗为魏将a，封于段干b。宗子注，注子宫，宫玄孙假，假仕于汉孝文帝c。而假之子解为胶西王卬太傅d，因家于齐焉e。

【注释】

a 魏：国名，战国七雄之一，建都安邑。b 段干：魏邑名。c 汉孝文帝：刘恒。d 胶西王卬：胶西为郡、国名。卬：指汉高祖庶子悼惠王的儿子。太傅：官名，古三公之一，职责是辅佐君主。e家：居住。齐：国名。

【译文】

老子的儿子名叫宗，做过魏将，受封于段干之地。宗的儿子名叫注，注的儿子名叫宫，宫的玄孙名叫假，假曾在汉孝文帝时出仕做官。假的儿子解乃是胶西王卬的太傅，所以在齐地安了家。

【原文】

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a，儒学亦绌老子。“道不同不相为谋”b，岂谓是邪？李耳无为自化，清静自正。

【注释】

a绌：通“黜”，排斥。b道不同不相为谋：主张不同不相互商量。语出《论语卫灵公》。

【译文】

世上学习老子学说的人一般排斥儒家学说，学习儒学的人一般也排斥老子的学说。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就是指的这样吗？李耳主张无为而求自然感化，强调清静而求自我归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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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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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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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列传

老子韩非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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