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孟子》共有七个部分,每部分分上下篇。它虽然成书于战国时期,却仿照《论语》,以每部分第一章中的前两三个字为名。
《梁惠王上》共七章,通过孟子与梁惠王、梁襄王和齐宣王的对话,初步论述了他本人的仁政观点。
“仁”在孔子之前就包含了很多内涵,孔子进一步把它完善,希望使之成为全社会最高的道德标准。他说仁者爱人,又把仁解释成“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颜渊》)。爱人、忠恕、推己及人,三者构成了孔子仁学的基本内容。孟子以孔子的私淑弟子自命,继承和发展了孔子的仁学,把它运用到自己的政治学说中,第一次鲜明地提出了“仁政”的思想,并为之奋斗终生。《梁惠王上》涉及了仁政的几个方面,即仁义与利的关系,仁政与真正的快乐的关系,仁政与治国的关系,以及仁政与富国强兵、统一天下的关系。孟子以为,秉着以民为本的思想,施以仁政,国家进入的是一种良性的发展,它不仅施惠于百姓,更能在各个方面使国家达到良好的平衡与和谐,从而获得高于一般的利与益。孟子说:“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重温此言,千载之下,仍透着不可轻视的睿智。
在谈话中,孟子显示了极高的谈话技巧,无论是梁惠王还是其子梁襄王,抑或是齐宣王,他都能抓住其要害,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仁政”。或避重就轻,或正反对比,或类比推理,或层层推进,把自己的仁政观点在行云流水般的谈话中阐述得一清二楚。特别是与齐宣王的对话,更是被后世的评论家所推崇。
1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译文】孟子拜见梁惠王。惠王说:“老先生,您不辞劳苦远道而来,将会为我国带来什么利益吗?”孟子回答说:“大王,您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只要仁义就够了。国君说:‘怎样使我的国家获利呢?’大夫说:‘怎样使我家获利呢?’士和百姓说:‘怎样使自己获利呢?’上上下下互相争私逐利,那么国家就危险了。拥有万辆战车的国家,杀死它国君的一定是拥有千辆战车的诸侯;拥有千辆战车的国家,杀死它国君的一定是拥有百辆战车的卿大夫。一万辆战车中,诸侯拥有一千辆;一千辆战车中,大夫拥有一百辆,不能算不多了。如果轻仁义而重私利,那大夫不把国君的全部财产夺去,就永远不会满足。从来没有重仁的人抛弃他父母的,从来没有重义的人怠慢他君主的。大王您只讲仁义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讲利呢?”2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鸿雁麇鹿,曰:“贤者亦乐此乎?”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诗》云:‘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曰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鳖。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汤誓》曰:‘时曰害丧?予及汝偕亡!’民欲与之皆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
【译文】孟子拜见梁惠王。惠王站在池沼边,望着鸿雁鹿群,说:“有贤德的人也以此为乐吗?”孟子回答说:“只有有贤德的人才能享受这种快乐。没有贤德的人即使有这个也享受不到这种快乐。
《诗》上说:‘灵台刚筹造,经营又经营。百姓齐努力,很快便完成。王说不着急,百姓踊跃来。王到灵苑中,母鹿不惊动。母鹿肥又壮,白鸟多漂亮。王到灵沼上,满池鱼欢跳。’文王虽然用百姓的力量来筑台挖池,百姓却非常高兴,称王的台为灵台,称王的沼为灵沼,还高兴那里有那么多的麋鹿和鱼鳖。古时的君王和百姓一同快乐,所以能够感到快乐。而《汤誓》上说:‘这个太阳(夏桀)什么时候灭亡?我宁愿和你一同灭亡!’百姓恨他到这种程度,即使有高台深池、奇鸟异兽,他还能独自享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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