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熙载论书法曰:“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艺概》)可以移来论画。“画如其人”,于潘天寿先生得到充分的证明。
我曾有幸聆听潘天寿先生的教诲,并十余年目睹他的处世为人,每一回忆,一位最有原则的谦谦君子,刚正敦厚,儒家的高尚风范,学者的宏大谨严气象,就清晰地浮现出来。尤其是他“超豁高雄”的思想境界,处处富含艺术辩证法的画学理论与绘事、教育实践,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下面仅从“高峰意识”、“立奇达和”、“奇平之道”和“边角学问”四个方面,根据亲身经历、切身体会,谈谈潘天寿的绘画理论与实践的学术价值。
——《超豁高雄警奇古厚——略谈潘天寿绘画思想的学术价值》
用笔的平、留、圆、重、变和用墨的清、润、沉、和、活,这些已经是物质层面的提升。西方人拿笔画画,就像小孩子(甚至动物)拿笔画画,这是物质层面的。我们的要求和标准就高了一层,这就是中国画的“超越性”。平、留、圆、重、变和清、润、沉、和、活,是对物质材料的第一层的超越,但是光有这个超越还不够。宋代之前的好多画都能达到平、留、圆、重、变的要求,范宽、郭熙、董源、巨然等,都已经达到了。到了元代,元人提出“以书入画”,把书法放进去,又增加了一种味道。比如王蒙以金文入画,画是屋漏痕,如锥划沙,显得很细劲,有点类似于顾恺之“高古游丝”的味道。再比如赵孟頫,他把草书的方法用进去了,而黄公望、倪云林则是把楷书的方法用进去。尤其是倪云林,有晋人的精神,很有风度,用笔潇洒而变化多,很雅。这是从横向来看,元代以书入画以后丰富了用笔,出现“屋漏痕、折钗股、如锥画沙、飞鸟出林、惊蛇入草、银钩蚕尾”等情味。从纵向看,宋人“无我”,主意境;元人“有我”,重意兴,以书入画,笔墨趣味多。正因为宋人达到了第一层要求,元人达到第二层要求,所以我们说中国画以宋元为最高峰。但这依然不够,后来又加入了境界和格调,和人生境界有关。比如我们常说倪云林比其他人高,就高在境界和格调。人生境界,用冯友兰先生的话来讲,由自然境界到功利境界,再到道德境界,最后是天地境界。画家的人生境界决定了作品的艺术境界,如倪云林有一种“荒寒”之气。潘先生说,“艺术之高下,终在境界。境界层上,一步一重天。虽咫尺之隔,往往辛苦一世,未必梦见”(论画残稿)。要看元人的境界,大家最好去看恽南田的《南田画跋》,读后你就能体会到元人的气息。这种气息,就是气象、情致、气格。所以潘先生的画中有段题跋:“间似文君春鬓影,清若冰雪藐姑仙。应从风格推王者,岂仅幽香足以传。”画兰花不光要画出幽香,还要讲品格,这就又高一层。所以,我们对笔墨的理解要一层一层往上推,只有这样才能理解潘先生的作品。
——《方刚静凝奇异不拘——潘天寿代表作品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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