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起了雨。周静呆坐在床上。宋家姆妈的几句话总在脑子里响着,挥之不去。爸妈渐入老年的生命状态,让周静心烦……
她恍惚觉得,自己和一个教授在客厅里。教授有些像罗彼得,又好像不是。她和教授两人对坐,眼前一瓶红酒,两只玻璃杯。这就是婚礼。这婚礼也太简单了,一个来宾也没有。听从了老爸老妈的安排,他们也不来。教授在酒杯里斟满红酒,两个人对视,无话。说什么呢,无话可说。终于,教授举起酒杯说,达令,我会对你好的,一生一世不会欺负你的。周静也举起了酒杯,突然酒杯碎了,红酒一滴滴的,就滴到脸上。
周静惊醒了,感到头上有水滴滴落。抬头望去,却见木质天花板正有水珠往下滴。雨越下越大,潮湿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钻进了她的心里。风吹得一阵紧似一阵,玻璃窗颤抖起来。房门似乎也来回地晃荡着……她分明听到奇怪的声响。她看看窗外,又看看天花板,猛然想到什么,连忙朝楼上奔去。
周静敲着宋家姆妈的房门,门内没有应答。又敲,还是没有回应。她试着推了推,房门居然被推开了。她朝房内扫了一眼,室内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只见室内的窗户打开着,雨水疯狂地扑打进来,地板上的水汪成一片。墙壁、家具、电视机、沙发,什么都湿透了。宋家姆妈头发蓬乱,神色诡异,正拿着一只拖把在地板上乱扫,在空中乱挥。她喃喃着,你走,你走,走啊。周静连忙把窗户关好,正要说话,宋家姆妈却对着周静大喊大叫,你,你出去,快出去救火,房子全烧光啦。快出去,你把他们都撞死了。快滚,滚!边喊边用力挥舞着拖把,污水四溅。周静抱住了宋家姆妈轻轻说,宋家姆妈别喊了,没有火,没有火啊。宋家姆妈的双手仍旧不停地挥舞着,渐渐没了气力,手终于停了下来,失神的眼睛望着周静,悠悠忽忽地问,没,没有火烧?车子有没有出事?周静说,没有,真没有。放心吧。宋家姆妈又看了看周静,痴痴地问,你,你是啥人?她企图挣脱开周静但没有成功。周静轻轻拍着宋家姆妈的后背,安慰着,没事,没事,别怕……有我,我陪着你。宋家姆妈安静了下来,她定神看看周静,喃喃,你、你,小、小周姑娘?她轻声说着,依偎在她的怀里,像个孩子。周静轻轻摇着宋家姆妈,蓦然忆起自己小时候的一幕,有一天,她在天井里玩,突然邻居的大黄狗窜了出来。那个庞然大物其实是不咬人的,但小周静被吓坏了,嚎啕大哭。母亲从房里飞奔出来,紧紧抱住她,反复说着,不怕,不怕,妈妈在,有妈妈呢……
早晨,周静在厨房里吃着早饭。吃了两口打起瞌睡。忽然,一碗水潽蛋端在她的面前。她抬起头,见宋家姆妈正对着她微笑。宋家姆妈打扮得干干净净,与昨夜判若两人。周静猛然间不知说什么好,轻声说,宋家姆妈,你、你起来了。宋家姆妈像没事人似的说,吃吧,冷了不好吃的。
上班的路上,周静挤在地铁里,被身旁一位高个男人的胳膊肘压得喘不过气,她站在那里,犹如腾云驾雾。昨天夜里的一幕,像恐怖影片在周静脑海里放映着,住在这恐怖的屋子里,真不敢想象以后会发生什么。
下了班,周静马不停蹄地赶到陈侠的小店,把昨天夜里的“恐怖剧情”跟陈侠讲述了一通。陈侠拍拍自己的胸口,嘘口气说,乖乖隆地咚,真的吗?好莱坞大片呀。怪不得租金那么便宜。这个老郝,到头来,还是给我吃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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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进生出身于北京城的世家,早年就读于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师从老一辈现实主义画家李宗津、梁玉龙等人,奠定了扎实的写实功底。后又受教于从苏联学成归来的葛维墨先生,受到苏里科夫、列维坦等俄罗斯大师影响。他的油画作品,既有印象主义绚丽耀眼的光影表现,又有和谐的银灰色调,轻盈又饱满。尤其是他的风景油画创作,以色调优美,装饰趣味浓郁,题材表现的多样性而独树一帜。一九六四年毕业后的东进生,南下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从事电影美术设计和剧本创作。在继续攀登美术事业峰巅的同时,他又开始了文学创作的第二事业攀登。东进生这数十年来,创作了不少电影文学剧本,并搬上银幕,也发表过一些中短篇小说。这次,东进生忽然捧出了一部长篇小说《浮生记》,而且写来的是地地道道的上海都市里的浮生世情,日常生活状态。这让我不由得大吃一惊:电影文学剧本和中短篇小说的创作,与写长篇小说在表达方式、通篇布局、传递情感等的创作方法上,毕竟有所不同,何况海派文化的汁味,又岂是能轻易把握的?这老兄轻车熟路不走,却偏偏要去走一条险路,岂不是在自找麻烦?当我把这部十多万字的《浮生记》读完了,悬着的心放下不少,就像我创作一部乐曲,在画上最后一个休止符之后,有着的一阵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