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读懂〈庄子〉》:
耍小聪明的弄不懂大智慧者在想什么,短命的不能理解长寿者的心态。我为什么知道这个说法是对的呢?你看,朝生暮死的菌类植物,不知道有昼夜更替这回事;夏天的知了不知道世上还有春秋冬,这些都是短命的。楚国的南边有一棵叫做“冥灵”的树,以五百年为春天、五百年为秋天;上古时代有一棵大椿树,更是以八千年为春天、八千年为秋天。而如今彭祖不过活了八百岁,却以活得长久、与众不同而闻名,大家都希望活得和他一样长久,这岂不是太可悲了?
这个所谓的“小大之辩”,其实就是个价值观的问题、值不值得的问题。在“朝菌”看来,一天就是一辈子;在知了的眼里,一个夏天就是一辈子;你看人家大椿树,千万年才是一辈子。那些在小框框里拼命争夺的东西,放到历史的长河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一个人的一生,即使是像彭祖一样活到八百岁,也还不够“冥灵”们打个哈欠的时间,争什么争,有意义吗?
但是世上的人,很少能够真正洞察这一点。于是庄子就虚构了“肩吾”与“连叔”这两个人物,让他们来讨论了一把:
肩吾对连叔说:“我听接舆(据说是个著名的楚国狂人,许多章节中都提到了他)这个人说话,太不靠谱,说着说着就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就没个回头的时候,也从不考虑怎样印证自己的话。我很惊讶他的话就像银河系一样没有边际,和常人太不一样,一点也不符合人之常情。”
连叔说:“他说了些什么啊?”
“他说:‘藐姑射这座山上,住着一个神仙。肌肤洁白如雪,风姿绰约像个少女,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着飞龙,腾云驾雾悠游于四海之外。他是一个神情端庄、行事稳重的人,而他最大的本领,是能够使万物不受灾害之苦、五谷按时丰收。’我认为他的话太癫狂了,所以不相信。”
连叔说:“他说的是真的。但是,正像不要试图让盲人看见美丽的花纹,不要试图让聋子听懂美妙的音乐,谁说只有躯体才有聋盲这样的缺憾和差别?智商也是有差距的!不好意思,我的这句话,说的就是现今世上像你这样的人。
“这个神一样的人,他的人生目的和行为目标,是追求把世上纷繁复杂的万物当作一个整体,没有天地、生死之别。世人都期望他来终结乱世,实现天下‘大治’,可他怎么可能会把‘兼济天下’作为人生和事业的目标,让自己累个半死!
“这个神一样的人,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事情能够伤到他,大水滔天淹不到他,旱热时金石化成流水、山土变成焦炭也热不到他。他身上掉下来的尘垢、吃剩的枇糠,尚且能够造就尧舜这样的伟业,哪里肯把身外之物当作人生事业!”
为了进一步说明有些人确实不把“天下”当回事,庄子又举了许由这个例子:
尧想把天下让给许由,于是就很谦虚地对许由说:“日月已经出来了,我这个小火把还不熄灭,我这点光芒还要引导天下百姓,不也太难了!充沛的雨水已经随着季节到来,而我还在不停地浇灌,作为一个负责掌控田园水利的园丁,不也是徒劳!先生你只要站在这里,天下就能大治,而我还在尸位素餐,我自己看看也感到太抱歉了。请让我把天下交给你!”
许由说:“先生您治理天下,天下已经大治了,而我还来代替你,我又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名吗?‘名’这个东西,其实是‘实’的附属品,对于所要经历的人生实践,他就像个客人,我会放着主人不做,去当什么客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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