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伟大的法学家/世界法学名著译丛》:
关于在海上抓捕的问题,存在各种各样的学说,各个国家也有不同的做法。
一些人认为,战利品一旦被捕获即归属于捕获者;有些人认为,捕获物应该连续二十四小时处于捕获者掌控之下才发生所有权方移转;贞提利斯等人则认为,财产的取得,应在到达捕获方的安全区域才生效(deduction intra praesidia)。这几种学说中,二十四小时说最为流行。
(六)中立
关于中立国的权利义务问题,贞提利斯提倡属地主义原则,这是个不可缺少的标准。交战国在中立国领土上并不享有无限制的绝对通行权,但无害通过是合法的,不过由于主权国家和君主有权禁止其领土上的任何军事行动,因此最好能得到该国或君主的同意。如果外国商人只是在敌国领土上作暂时性停留,没有参加战争,并且忠实地恪守中立立场,那么交战国就不能像对待敌人那样对待他们。因为商人可以免受包括报复行为在内的一切战争行为。但是,如果这种商人或其他性质的外国人已经在敌国永久居住,并且将他们的全部或绝大部分财产放在此处,即便是他们还没有获得该国市民的全部权利,他们可以被视为已具有敌国臣民的地位。然而,判断是不是该国臣民,并不以其出生或是否归化为标准——因为任何人都可以是多个地方的居民,而要根据他的住所,但是不能仅参照居住的事实,而是要关注居住的意思——如对居住的意思有疑惑时,可以其是否住满十年来推断。此外,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住所。因此,基于这些考虑,居住者的物品虽然可以被没收,但严格意义上的外国人的财产应该受到尊重(正如英国和西班牙之间的战争中发生的那样),除非这些外国人积极地援助敌人。
依据属地主义,在中立国内获得的物品或俘虏不得移送给捕获者,必须经领土的君主批准才可以移交。即使战俘在合法捕获后逃至中立国,这项原则仍然适用’因为领土的变化意味着主权及管辖权的变化。因此,在法国和西班牙战争中,西班牙逃亡者逃至英国境内时受到了英国的保护。同样,1588年,当西班牙人受到英国舰队的驱逐逃至法国海岸时,也受到了保护。
任何中立国一旦向一方提供军需品及其他给养品,或者以某种方式唆使或鼓动一方,即视作参战,可以被另一方视为敌人。更通俗的表述即取悦敌人的人也是敌人。在万民法中,虽然没有特别规定明确禁止中立国与交战国发生通商关系;但是,根据自然法或衡平法原则,交战国一方可以就停止这种通商关系发表一个普通声明或提出特别要求。贸易自由和商人的权利毫无疑问要受到尊重。然而,一旦中立商人的利益与交战国的最高利益之间发生冲突,则后者处于优势地位。因此,贞提利斯回忆起1589年伊丽莎白女王主张英国舰队抢劫汉萨同盟国( HanseaticStates)的船舶是正当的,因为其将食品、海军物资、船只送给西班牙。(在此情况下,1597年,应丹麦大使的要求,英国政府列出了一份违禁物品的清单;1604年,英格兰国王詹姆士一世和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三世达成的协议中也作了相关规定,其后在瑞典和共和国的协议中也有类似规定。)因此,贞提利斯认为,英国等国向正与国王交战的土耳其人提供军需物品是非法的。同理,查尔斯·勃艮第( Charles Burgundy)对那些向敌人提供物资的外国商人采取了严厉的惩罚措施。解决以上这些问题的指导性原则可以以下面这句格言概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Quod tibifieri non vis, alteri nefeceris)。
六、结语
在国际公法史上,贞提利斯的著作具有不朽的价值。与其他学者相比,他竭力使国际法从根深蒂固的神学理论和错综难解的经院式诡辩论的桎拮中解放出来。对于国际法的各主要问题,贞提利斯有着清晰的认识,并坚持自己的观点,同时据此预示了近代国际法的流行观点,认为调整国际关系的规则是基于法律,而不仅仅是基于礼仪。他经常援引神法,总是借助自然理性和自然法的权威。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使被人类直觉所普遍肯定的事项获得进一步的确认。他避免哲学的抽象性和辩证法的诡秘难辨,这会构成对学科基础的稳定性的威胁。他胸怀切合实际的目标,像公正不阿的法官一样来思考,根据常识而不是过去的权威理论来判断当时的热点争议。对于这些问题,尽管缺乏前人的赞同与支持,也未经历长期的实践,但他坚持根据正义和人性找出明确的解决之道。与格劳秀斯包罗万象的概括式著作相比,贞提利斯的著作看起来有些细碎。但是,有一点我们必须清楚,前者的作品要比后者更晚出版,并且有后者作为模板,为其提供了诸多有利条件。毋庸置疑,格劳秀斯的哲学领悟力确实略胜一筹。凭借这一优势,他详细阐述了国际法体系。不过,其中一部分论述在某些方面有倒退的迹象,而另外部分论述则与同时代的要求和实际环境相去甚远。因此,格劳秀斯的著作有时会呈现出抽象的演绎论文样态。贞提利斯则恰恰相反,他通常会考虑到实际情况和现实可能性,从未忘记调整个人之间或国家之间关系的整套规则应是彼此关联不可分的。因此,他避免种种独断专行教条守旧的研究方法。贞提利斯明确划分了国际法学家和神学家各自的领域,谨慎区分了国际法学者和国内法学者的事业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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