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大家精要》:
对课,是由先生出一字,学生对一字,逐渐由一字到四字,要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还要求词性相近。如天对地、山对水(或海)、桃红对柳绿或薇紫等等。待到四字对作得合格了,即可学作五言诗。这种文字游戏,是写诗作文必不可少的基础,其富于变化的形式,对聪颖的元培很有吸引力。其后几年,元培读书渐入门径,开始养成摒除尘嚣静心读书的习惯。某傍晚,他如往常一样在家中楼上读书,宅内失火,举家惊骇,急呼他下楼,而他因读书专注竟浑然不觉。
元培岁那年的夏天,父亲病逝,一家人的经济状况急转直下,渐入困顿。亲友们拟议集资救助,却为刚强的母亲婉言谢绝。她靠乡人们主动还回的欠款和不时变卖首饰衣物,克勤克俭,聊以度日。这一变故,使蔡元培无忧无虑的读书生活发生了一些改变,因家里无力再聘塾师,只能就近附读。他先到姨父范氏家塾附读一年,其后又入李申甫塾馆读书。李先生教学注重背书,对达不到要求的学生处以苛罚。一次,元培背诵《易经》屡屡出错,竟被责打手心百余下。正是在这位严师的指导下,元培开始学作八股文。两年之后,岁的蔡元培转入离家半里之遥的探花桥王懋修塾馆继续深造。
王懋修,字子庄,以精研八股文源流及技艺闻名遐迩,设馆授徒二十余年,其时馆内受业学生不下三十名。元培在其门下求学四年,学业思想深受其教诲和陶冶。此时,元培已读过四书及诗、书、易三经,删除丧礼内容的《小戴礼记》亦已读罢,正读《春秋左氏传》。加之,在六叔指导下,业已浏览了《史记》《汉书》《困学纪闻》等大量书籍,学业根基初立,求知欲正旺,因而颇得王先生器重。这位老秀才严格禁止学生看“杂书”,《三国演义》看不得,《战国策》也看不得。这是因为练习制艺不可用四书、五经以外的典故和辞藻,总之,未考中秀才之前,读书要符合科举的尺度。但讲课时,王先生却不拘此例,大谈明季掌故,褒贬先人的优劣得失,尤其好讲吕留良、曾静一案,深为其冤屈抱不平。课余,王先生雅好碑帖,时常捧着本《金石萃编》细细翻阅,与友人对答偶或亦以“西厢淫词”相调侃,在学生中传为笑谈。他指导元培做文章,对不合规范之处,并不立即改过,而是提示错处,令其自改,以利提高。这位王秀才倾心崇尚宋明理学,经常研读各家的著述,向学生讲述朱熹、陆九渊等人的哲理主张,也大胆阐发他自己的学术见解。他服膺王阳明,尤其崇拜信守气节的明末学者刘宗周(一号蕺山),自号其宅日“仰蕺山房”。“绍兴在清代,受乡贤刘蕺山先生的影响,气节及理学的风气,深入于知识分子中间,在学术方面,述宋儒的绪余,把知和行打成一片”。蔡元培在岁以前“最崇拜宋儒”,显系受到其业师的熏陶。
在蔡元培求学的这些年里,其母周氏付出了大量心血。她十分重视对孩子的教育,常以“自立”“不依赖”等语勉励诸儿,对好学而又悟性很高的二儿子元培督责尤严。晚上,元培在灯下做功课,她常陪坐案侧,直至夜深。有时见儿子困倦难耐,便索性令其歇息,到翌日凌晨即促其起身,补做功课,更显效果,使元培觉得“熬夜不如早起”,遂渐成习惯。元培岁前后。几次参加科举考试,母亲总是夜半时分即起身烧饭,为之置备行囊。蔡元培忆述道:“我母亲是精明而又慈爱的,我所受的母教比父教为多……母亲为我们理发时,与我们共饭时。常指出我们的缺点,督促我们用功。我们如有错误,我母亲从不怒骂,但说明理由,令我们改过。若屡诫不改,我母亲就于清晨我们未起时,掀开被头,用一束竹筱打股臀等处,历数各种过失,待我们服罪认改而后已。选用竹筱,因为着肤虽痛。而不至伤骨,又不打头面上,恐有痕迹,为见者所笑。我母亲的仁慈而恳切,影响于我们的品性甚大。”年初春,蔡元培的母亲病故。元培悲痛万分,执意按古制守丧。他对母亲的感情已渐渐升华为一种理智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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