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精要:方东美》:
20世纪60年代,台湾大学的校园里曾发生过这样的一幕:一天,一名学生为了某个问题去请教哲学系的方东美教授,方教授作了解答。不料,中文系的一位教授对同样的问题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无奈之下,学生只好跑去找方教授,请他再次确认自己的答案。方东美得知事情的缘由后,毫不犹豫地答复道:“请转告他:这是你老师讲的!他若问你,你的老师姓谁?——姓方;哪里人?——安徽桐城。那就够了!”
由这桩逸闻趣事,不难看出方东美对自己学问的自负。的确,方东美是一位骄傲的哲学家,他的骄傲最早源自他的“方”姓和“桐城人”的身份,源自对桐城文化和方族家世家学的自豪。一、桐城方家“文都”桐城
方东美的家乡桐城位于徽皖大地西南,是一座“雄奇峻秀,甲于江左”的古城。桐城最值得称道的,是它“文都”的美誉。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古文人相轻,彼此互不买账的现象俯拾皆是。而桐城却能折服各地的骄傲文人,独享“文化之都”的称誉,愈发显得难能可贵。
桐城的“文都”之名,与绵延清代二百余载、执文化之牛耳的“桐城文派”关系颇为密切。桐城文派之得名,源于这一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方苞、刘大魁、姚鼐等均为安徽桐城人。桐城派继承“文以载道”“阐道翼教”的古文运动精神,以程朱理学为思想主导,在语言风格上主张“清真雅正”,不喜欢罗列材料、堆砌辞藻和诗词骈句,只求简明达意、平易清新,先后产生作家一千二百余人,创作传世作品两千余种,成为中国文学史上迄今为止时间最长、作家最多、影响最大的散文流派,以至于时人有“天下文章,其出于桐城乎”的感叹。
此外,桐城的书香门第、耕读世家比比皆是,硕学通儒,接踵而出。明季以来三百年间,高中进士者竟达二百四十人之多,更有“三年两状元”的科场传奇。
方东美就出生在这样的文化之都。方氏家族
方氏家族是桐城声名赫赫的文化世家。海峡两岸的两位著名现代学者——梁实秋先生和钱理群先生——均异口同声,称赞桐城方氏为“仅次于曲阜孔氏”的“中国第二大文化名门”。
桐城的方氏大族共有三支:桂林方、鲁碘方、会宫方。方东美是桂林方氏的后人。“桂林方”也称为“大方族”,之所以称它为“大”,不仅仅指它迁移到桐城最早、家族规模最大,更重要的是“桂林方”的显赫名望是其他两支难以望其项背的。“桂林方”名称的来源与广西的桂林毫无关系。之所以称桐城“大方族”为“桂林方”,是取“折桂登科如林”之意。宋朝末年著名的状元宰相文天祥曾为《方氏族谱》作序,称:“方氏之显于周、汉,以达我朝,声光显赫,流泽及后者,何其盛哉!”
“桂林方”一族是中国古代典型的耕读世家,方氏家族的显赫声名与科举考试的成功密不可分。也正因为如此,方氏家族的历代子孙均谨记“以儒为业”的家规,以“吾家素业儒”为傲,认为其他行业“术不逮儒远矣”。
联系到“桐城”和“方”姓,很容易让人想到中国文化史上两个响当当的名字——方以智、方苞。算起来。方东美还真和他们有着颇深的渊源——二人俱为他的同宗不同房的祖辈。
明清之际的奇才方以智是方东美的第十四世族祖。方以智知识渊博、智力超群,是当时屈指可数的大学者之一,学识囊括古今中外,集天文、地理、历史、物理、数学、药理、哲学、文学、书画、音韵、医学于一身,是位百科全书式的大学问家。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有一颗琴心剑胆,气宇豪迈,曾因抗清被捕,清军将领胁迫他投降,说:“官服在左,刀剑在右,你自己选择吧!”方以智从容不迫地拿起刀剑,看也不看官服,视死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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