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
古代中国的快餐,可以理解为两个层面的意思。一是顷刻间马上就可以吃的食物菜肴,如隋朝炀帝时尚食直长谢讽《食经》中的“急成小”,它是专为满足一时口腹之欲的少数人而作的,以体现烹调技术为目的。
快餐的另一个意思是指已形成规模的饮食行业,将原料制配成大批量的食馔,以满足源源不断的大众需要的一种餐饮方式。如唐德宗时长安两市有礼席,三四百人的饮食“常可立办”,这是很典型的快餐了。
笔者认为,走到这一步,至少需要具备这样三个基本条件:
一是专以快捷为主的“快餐”在饮食行业中独立出来,厨师的刀工尤需出色;
二是各种方便食品花样繁多,制作技术精湛;
三是烹饪炊具、燃料日趋先进。
构成“快餐”的这三个基本条件,在唐代的某些地方就已经有这方面的苗头了,如《太平广记》说长安有不少“沽浆卖饼之家”,这可以理解成小“快餐”店,还有推车出卖蒸饼、卖的、粥饼馎饦店、店,凌晨,城市里门未开,已有卖饼糕的了……这都是名副其实的为生活忙碌的人们制作的“快餐”。这种现象在宋代尤为突出。只要翻开洪迈的《夷坚志》,随处都可见到形形色色的市民,在商品大潮涌来的时候,纷纷选择饮食服务的职业为赚钱的捷径,如有卖饼饵蓼糤的,卖蒸芋的,卖粥的,卖胡饼的,卖猪羊血羹的,还有卖专育鳅鳝于瓮器中,旋杀旋烹的鱼饭快餐的……
与星罗棋布的“草市”同步的是市民开设的、为适应匆匆忙忙、经商外出之人需求的、本小利微的许多“食店”。《水浒传》第五十三回有这样一个场面可以佐证:李逵在蓟州赶路,见路旁有一面店,“里面都坐满了,没有一个空处”,李逵入座,一次要了六碗“壮面”。可由于店伙计上面“都搬入里面去了”,未及时给李逵,李逵便焦躁骂了起来。
这正是宋代饮食小店即快餐店的真实写照。在这方面,以东京食店开办得最有成效,这是由于东京商贩和手工业者颇多,这些人为追逐利润,生活节奏特快,“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不置家蔬”。所以,食店为适应这些人的需要,突出的是一个“快”字。
食店常备百味羹、头羹、新法鹑子羹、三脆羹、二色腰子、虾蕈、鸡蕈、浑炮羹、旋粉玉索棋子群仙羹、假河鲀、白渫荠、货鳜鱼、假元鱼、肉醋托胎衬肠、紫苏鱼等,都可以索唤,没有一味有缺的。假如不喜欢这些菜肴,店家也可以按食客的要求去做,而且是“即时供应”!看来李逵因店伙计供面不及时而发脾气,是情有可原的。
南宋临安的这种“快餐店”,据《梦粱录》称:“凡点索茶食,大要及时。”据笔者统计这类可“及时”就餐的食物,其中有羹,如三软羹、群鲜羹等;有粉,如梅血细粉、杂合粉等;有鱼,如鲜鱼脍、臊子沙鱼丝儿;有鸡,如脯小鸡、五味炙小鸡;有鹌,如笋焙鹌子、蜜炙鹌子;有野味,如清供野味、辣熬野味;有蟹,如橙酿蟹、酒泼蟹……
这些均可随时索唤,厨师应手供造品尝、不致缺少的菜肴,就达二百四十余种,如包括那些托盘担架到食店叫卖的“快餐菜肴”,品种就更多了。食品中,花样最多的属面食,面食中最多的“快餐”要属面条,主要有:猪羊阉生面、鸡丝面、三鲜面、鱼桐皮面、盐煎面、笋泼肉面、炒鸡面、大熬面、子料浇虾臊面、银丝冷淘、笋臊淘、鸡丝淘、耍鱼面、熟笋肉淘面……
面条还有专业店,如专卖素面的:大片铺羊面、三鲜面、炒鳝面、卷鱼面、笋辣面、乳面、笋面、笋菜淘面、七宝棋子、百花棋子等面。更有专卖血脏、肉菜面、笋淘面、素骨头面等“快餐面”的。
面条之所以这样多,就是因为它薄,易熟,再加以预先做好的各样“浇头”,当然是较为理想的“快餐”了。而且,这类“快餐”,准备起来也十分迅速,其气氛也是极快的:如各桌顾客所要不同饭菜,或热,或冷,或温,或绝冷,精浇粗浇,告诉跑堂者,跑堂者尽随客便,捷走至厨灶前,从头唱念,报与当案师傅。片刻,饭菜做好,又由跑堂者托盘端出,从头散下,无不合诸位顾客的口味。
《都城纪胜》针对“点索食次,大要及时”这一趋势,还提出吃米饭的方法:如欲速饱,要前重后轻。就是先上“重”的,如头羹、石髓饭、大骨饭、泡饭、软羊、浙米饭等;后上“轻”的,如托胎、奶房、肚尖、肚胘、腰子之类的煎炒小菜。重轻合理搭配,使人吃起来有序而又感到很快。
还有供应市民四时点心的“荤素从食店”,它的宗旨也是“任便索唤,不误主顾”。点心做得十分精美,各式馒头、饼、小食品、糕、裹蒸米食、炙鸭熟食应有尽有,达百余种。像其中“熬肉”的吃法,在宋话本《宋四公大闹禁魂张》中有所描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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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学者 陈四益
没有时光机,我们只能凭文字、画卷、古物来臆想古人过着什么生活,但这样的了解又因知识和爱好的局限而注定浅薄。恰好有个伊永文,他像张择端一样是“界画”高手。行文自在,用笔平实,不必如我等小心翼翼掇弄文字,如同织锦,人在一方宣纸上随意拨染,出来的东西,也是耐看的。
—— 作家 安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