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经典丛书《沂蒙精神·中国梦》编撰的22个英模故事,是在浩如烟海典型范例中撷英所汇。沂蒙人憨厚淳朴,常有秘不示人的英勇之举,尘封在斑驳岁月的记忆里。依循耳熟能详、口口相传的理念,本书所呈的英模范例按时代时间顺序组合分类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人间正道;第二部分,峥嵘岁月;第三部分,复兴之路。
本书论述了沂蒙精神的成因及随时代变迁发展、不断为其注入新的实践元素和时代内涵,延展为党和国家宝贵精神财富的历史必然性。作为红色文化核心载体的沂蒙精神,在革命、建设和改革发展历史进程中,始终承续着中华民族精神标杆的历史使命。
圣心之哺
——沂蒙红嫂明德英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沂蒙山区。
1941年,日军对沂蒙山革命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山东党政机关和八路军指挥部所在地的沂南县马牧池一带,更是遭受了日军铁壁合围的重兵围剿。为了保卫司令部的安全,掩护指挥机关和首长撤退,警卫员王洪宝所在的警卫班与数倍于己的日军展开了血战,无奈寡不敌众,血光中他定睛一看,全班仅剩两人,于是他们决定分头突围。
在几个日本兵的追击下,王洪宝慌不择路地跑到了李家林村口。当时的李家林是李姓人家的坟地,荒草凄凄、怪石嶙峋的山脚一直蔓延到河谷上沿的开阔地,一座低矮的石砌院落掩映在荒林中,里面住着老实巴交的村民李开田和他的哑巴媳妇明德英。两口子都是乞丐出身,只得与坟茔相伴,在这里安了家。
这天太阳正悬在西山,明德英刚刚给二儿子喂完奶,便见丈夫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她扶门一看,几个日本兵正踏过河道追赶一个穿灰色军装的八路军战士。明德英见状,毫不犹豫迎出院子,此时,受伤的战士已踉踉跄跄跑到她跟前,看着气喘吁吁的八路军伤员险些摔倒,她二话没说,赶忙上前将伤员拖进屋里。床上的孩子正嗷嗷直哭,明德英情急之下抱过孩子丢到草堆里,和丈夫一起把伤员抬到床上,顺手拽过一张破被子盖到伤员身上。此时,失血过多的伤员王洪宝已经昏迷。
四处搜索的几个日本兵气急败坏地冲进院子,只见明德英正抱哄着怀里的孩子,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日本兵用明晃晃的刺刀比划着,见眼前的女人毫无反应,才知道这是个哑巴女人。明德英见气势汹汹的日本兵欲进屋搜索,连忙比划着朝山那边指指,几个日本兵信以为真,不由分说夺门而去,片刻工夫便消失在坟茔后的山路中。
惊魂未定的明德英确信日本兵已经走远,便匆忙回到屋里掀开被子:浑身是血的伤员气息奄奄,干裂的嘴唇已毫无血色。她急忙扒开伤员的上衣,找到伤口,用一条破布条子包扎。伤员干裂的嘴角微微嚅动着,水缸和瓢里没有一滴能喝的水,去河里提水又怕引来鬼子, 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抢救这个伤员的性命,明德英焦急万分,手足无措地怔了片刻,忽然嗷嗷待哺的儿子让她计上心来,于是,她迟疑着俯下身去,颤巍巍解开了上衣扣子……
温热甘甜的乳汁缓缓流进小八路伤员的嘴里。自此,一段拥军爱军的不朽佳话和传奇、一个圣母般至纯至爱的故事开始不胫而走、口口相传——77年前那个枪声刀光下的血色黄昏,那间破落的乡间石屋下,那个天地也为之动容的床第上,一位大爱无言、素昧平生的年轻母亲,用她的胸襟和乳汁,将一位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八路军伤员暖透救活。小战士微微睁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禁不住失声喊了一声“娘!”明德英欣慰地笑着,连连点头。
为了不连累救命恩人,王洪宝试探着挪挪身子,欲起身离开,不料根本无法动弹。后半夜,明德英和丈夫李开田预料到天一亮日军会来搜查,便借着夜幕的掩护,将王洪宝安置到一处废弃的墓穴中。
不出所料,第二天天刚朦朦亮,一小队日本兵便包围了明德英家小院。随着几声声嘶力竭的吼叫,十几只三八大盖齐声向院内开火,蜂拥而入的日本兵折腾搜查了一遭,一无所获,只得悻悻而去。
重伤在身的王洪宝墓穴藏身,终日栖身在阴冷潮湿的黑暗中,仅靠一点地瓜干和薄粥充饥,伤口和体力极难愈合恢复。明德英夫妻为此如坐针毡,整日焦虑不安。有一天,两人的目光忽然齐聚在四处啄食的老母鸡身上,四目相望,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山里人喂养孩子全依赖老母鸡生蛋,杀了鸡,无疑令明德英一家的苦日子雪上加霜。可是一想到小战士伤情不见好转,两人还是狠狠心将老母鸡杀了。
因了明德英夫妻的悉心照料,不到50天,王洪宝竟奇迹般地伤愈归队。
明德英夫妻俩依依不舍护送着王洪宝走了一程又一程,山路渐宽,情难自抑的王洪宝泪光盈盈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泣不成声地喊道:“娘!爹!孩儿要杀鬼子去了,我要能活着回来,就给您二老养老送终!”
王洪宝走后再也没有回来,据说在孟良崮战役中牺牲了。
明德英时常念叨起那个用自己乳汁救活的王洪宝。与其说她念叨的是应诺养老送终的干儿子,勿如说是惦念一个八路军战士在战火纷飞年月的生命安危。
由于地处山脚村边的荒地坟茔,人迹稀少,有一定的隐蔽性,明德英家住过不少伤员。细心的村干部记得,那些伤员大都是伤痕累累抬着进来,又精神抖擞走着出去的。其中有一个叫庄新民的八路军伤员,是1942年冬天被抬到明德英家的,几乎与王洪宝有着相同的被救治的经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分配到上海工作,除了保持书信往来,还多次回到再生地探望这位有着救命之恩的妈妈。时光荏苒,庄新民从领导岗位上退下后,便急不可待地赶去看望明德英妈妈。此时的李开田已经去世,已是花甲之年的庄新民在老人面前长跪不起,令身边的人为之动容。
1995年正月初二,明德英与世长辞,年迈的庄新民伤心不已、遥寄哀思,体弱多病的他已经不能再长途奔波到墓前呈上一拜,就委派两个儿子代表他来为老人送终。两个儿子依循沂蒙山的风俗给奶奶恭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他们身旁是明德英老人的残疾儿子李长印。当年,为救王洪宝,情急之下的明德英将怀里的儿子扔到草堆上时,脑袋碰到了锄具,导致大脑受伤,留下了终身残疾。长印生于1939年,亡于2010年,享年71岁。
蒙山高,沂水长,
我为亲人熬鸡汤。
续一把蒙山柴,
炉火更旺,
添一瓢沂河水,
情深意长……
风靡全国、脍炙人口的《沂蒙颂》,在祖国的山川大地上传唱了半个世纪之久,那个以乳汁救伤员的红嫂,也被千千万万中华儿女崇仰至今。20世纪70年代当舞剧电影《沂蒙颂》在沂蒙老区走村播映时,作为主人公原型的明德英老人总是早早拿个板凳坐到放映机前。只要翩翩起舞的红嫂一出现,她便急忙站起身,操着含混不清的哑语,指指屏幕,再指指她本人,意思是“那就是我”。起初,晚生后辈们不解其意,常报以并无恶意的奚落和哄笑,待弄清缘由后,送给明德英老人的便是经久不息的掌声了。实际上,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仅在沂蒙老区便涌现出70多位芳华倾尽的红嫂,她们是那个时代无私无畏的巾帼英雄,更是我们这个民族风华绝代的精神标杆和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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