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水奔流的年代 本钢一铁厂口述史》:
孙桂梅:别看我们家12口人,人多事多,可我们家却是一个温暖和睦的大家庭,8个子女不说,就说两个老人,我的奶奶,我的姥姥,两个老太太,都是小脚儿,和我们10口之家住在一起。父亲先做出了样子。那时候,父亲经常出门,每次出门都要给老人们带些礼物,而总是给姥姥的礼物最重,而且是先给姥姥,再给奶奶。父亲对两位老人毕恭毕敬,真是给我们子女做出榜样。母亲更是对两位老人爱护有加,每次做好吃的,总是第一个端给奶奶,让奶奶先吃,然后再是姥姥。两个老太太,也好得像亲姐妹一样。父亲成了劳动模范之后,各级领导经常到家里看望父亲。我记得大概是1959年春节,本溪市委第二书记刘曾浩、市长章云龙到家里来看望父亲。他们对我奶奶说:“老人家,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呀!”当时奶奶已经82岁,笑呵呵地说:“这都是党培养的好哇。”别看老太太没文化,可老太太什么都懂。1984年父亲得了心梗,住进医院,公司党委书记汤福江、副经理石磊等领导都到医院去看望父亲。父亲对我们这些孩子都很好,特别对我,不知道怎的,格外喜欢。我姥姥就说,你看你把黑、r头惯得不成样子。父亲从苏联访问回来,还专门给我买了一双黄皮鞋,我喜欢得不得了。但有一次,父亲冲我大发脾气,让我很长时间想不明白。其实,也就是一件小事,父亲拿了一个烟票和钱,让我去买烟。结果,烟票让我不小心弄丢了,自然烟也没买回来。也就是这么一件事,怎么值得父亲发那么大的火呢?后来,很长时间后,我遇到父亲的一个老同志,才知道,父亲虽然也抽烟,但更多的是给炉前的老伙伴们抽的。那时候,物资供应紧张,香烟都是凭票供应的。父亲当副厂长了,可能票多一点儿。多年来,父亲已经养成习惯,每天都要到炉前转一转,一来看看炉况怎么样,二来也看看炉前的工人弟兄。就是出门回来,到厂的第一件事,也先要上炉前。他一去,工人就把他围起来,寒暄一阵子,如果父亲掏烟慢了,就会有人把手伸进父亲的口袋,自己去拿烟,替父亲给大家发烟。最后,自己点上一支还不够,还要在耳朵上夹一支。这时候,父亲笑眯眯地看着,心里可能是甜滋滋的,我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了。
1960年8月,本溪发大水,为了保护厂里的设备,父亲在洪水里泡了七天七夜,也就是那次,父亲得了关节炎。那时,父亲已经是副厂长了,可父亲就像一个战士,哪里有事,他就赶到哪里。父亲乐观向上,从不喊苦。父亲的胆子很大,越是危险的活儿越是往前冲。同事都劝他,你年龄大了,让我们年轻的同志上吧。他却说,我工作时间长,情况熟,还是我来吧。但父亲回家,从不谈他在厂里的事,大概还是怕我们担心吧,我们知道一些,大都是听父亲的同事们讲的。
孙桂梅:父亲一生清廉,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为了避嫌,也从不上食堂吃饭。因为父亲是一铁厂老人,徒弟多,认识人也多,怕人说多吃多占。因此从来不上食堂吃饭,都是我们子女给他送饭。上山下乡运动来了,我和弟弟都在下乡之列,父亲鼓励我们去离家最远的地方去锻炼。最后,我去了朝阳地区的建昌县,弟弟去了桓仁县的臭里头。
孙桂芝:下乡带队,本来是干部带队,但厂里安排不了了,父亲就动员我也去下乡带队。我也不是干部,还让我带头下乡带队。那年,上级号召职工下放,已经是副厂长的父亲,立即想到了咱们家,你叫人下放,干部子弟不带头,谁愿意下放呀?父亲就动员我妹下放,结果工作没了。跟父亲,我们是好光一点儿没有借着。
孙桂梅:2010年是父亲百年诞辰,我总想写点儿什么纪念父亲。岁月无情,父亲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但想起父亲,他和蔼可亲的模样,仿佛就在我的眼前。在本钢,老人们常说一句顺口溜:“鞍山有个老孟泰,本溪有个孙福才。”
这个顺口溜儿来自20世纪50年代。老孟泰知道的人很多,孙福才可能知道的人就不多了。1958年,本钢一铁厂1号高炉连续5年获全国高炉单炉竞赛冠军;1959年3月2日高炉利用系数也连续12个月获得全国领先。4月4日,本钢在本溪市人民文化宫召开祝贺一铁厂全国红旗高炉命名一周年大会,全国劳动模范、鞍钢代表孟泰应邀参加了大会。会场庄严,气氛热烈,孟泰在热烈的掌声中上台讲话。他在会上放开了嗓门儿说:“今天,我来到这里,一是来学习,二是带着一个重要任务来的,就是来夺红旗来了,看你们给不给,用不了多久这面红旗……”没等他把话说完,父亲从台下霍地站了起来,用他山东大汉的嗓门儿底气十足地喊道:“工友们,咱们这红旗给不给他们呀?”“不——给!”会场顿时爆发出排山倒海似的喊声,震耳欲聋。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本钢的这面红旗一直举了30年。
……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