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曾经说过,城市就是生活于其中的人。而马可?波罗却更加极端,他的城市是“人”的本身。因此,《看不见的城市》是一部关于“人”的作品。它试图回答的是关于“人”的问题(当然,如果任何叙述有任何的意义的话,试图回答“人”的问题就是它的意义)。而这些问题中最基本的问题 是:“人”应该怎样活着?
这是一个已经被“人”自问过五千年的问题。
《看不见的城市》是一部现代的《神曲》。锁定“地狱”是它的重要使命。在马可?波罗与忽必烈的最后那 段交谈里,见多识广的旅行者这样告诉他至尊的听者:地狱并不是存在于将来,也不是存在于别处。它“已经”存在,而且就存在于“此处”。它就是我们每天都生活于其中的世界,它就是我们拥挤在一起而形成的“这个” 世界。
整部《看不见的城市》要告诉读者的就是这样一条真理!这比存在主义的“他人就是地狱”听起来更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在世界与地狱之间画上等号并不是马可?波罗的目的。世界阴暗的状况并没有令他绝望。他在思考如何能够逃避“地狱”(也就是现实)的折磨。他对“生”充满了向往。他告诉他至尊的听者,有两种方式能够实现这种逃避。
第一种方式简便快捷,而且万无一失:接受地狱,成为它的一部分。也就是说,通过同流合污来让地狱“相对地”消失。这是流行的方式、大众的方式。
第二种方式是出众的方式。它同时也具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以失败告终,因此它要求持续的警觉和不懈的努力。这不仅是马可?波罗自己的方式,也是他希望他的听者能够接受的方式。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够将地狱彻底埋葬。在《看不见的城市》的最后,马可?波罗用高贵的声音将他至尊的听者引向了他漫长旅程的目的地:去吧,在生活的地狱之中去辨认哪些人还没有死去,去寻找他们,去给他们空间,让他们继续生存下去。
现在,我们这些生活在现实中的平庸的听众也听到了这高贵的声音,也与马可?波罗和他高贵的听者一起抵达了漫长旅程的目的地:让我们在生活的地狱之中去寻找和辨认那些还没有死去的人吧!这种寻找和辨认就是我们自己活着的理由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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