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酒店惊魂
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胖了二十几年,并且毫无悔改之心,一再胖出新高度的女生,我应该保有一颗赤诚之心,尽量正视老天爷赐给我的这些脂肪,并且珍惜、爱护它们,而不是想尽办法去毁灭。
可显然我的好闺密并不这么想。
“马桶台那个《健身大动员》看过没?”覃月末一身驴牌套装,披着乌黑笔直的女神长发,一边涂着粉,一边平静地对我说。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那个放眼望去都是一群体重没我沉,没事就说自己胖,然后拎拎杠铃、秀秀腹肌、放放电的小姑娘,折腾了几天终于掉了零点几公斤的节目?”
凡是上那个节目的小姑娘必定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受挫岁月,配上一段凄凉的音乐,她们再挤几滴眼泪,接着在主持人的安慰下,下定决心,不是要让前男友后悔,就是要让前女友后悔。
然后前前后后折腾了几天,看得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结果上称一量,瘦的斤数还不如我一顿饭多。
这种时候我觉得她们肯定会很沮丧,因为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嘛,人之常情。
可让我不能容忍的是,面对这种结果,她们居然能眼含热泪臭不要脸地说:“Ihavesucceeded!(我成功了!)”——你竟然还说英文!说英文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得一口百度翻译那种中国人听不懂、外国人看不明白的英文,这让我这种在英语领域混饭吃的人才很不爽!
覃月末听完我的话后,斜眼瞪了我一下:“人家那是基数不大,所以减的是围度,体重掉得少也正常好吗?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是要通知你,那个节目我已经替你报名了,后天去节目组统一安排训练。”
这番话对我的冲击力实在不小,原本我还想着中午叫个两素一荤的外卖,但一听她说完,我当即决定要个肘子压压惊。
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她:“你觉得和我这个胖子做朋友丢脸是吗?那我们掰了吧,我不会介意的。”
她微微一笑:“我也不介意,前提是你得把创业时从我这儿借走的五十万拿回来。”
我谄媚地凑到她面前,拿着外卖单讨好她:“女王大人,中午我请你吃肘子怎么样?”
“起开。”她推了我一把,一脸嫌弃,“秦弯弯,不是我说你,你从小学胖到大学毕业!因为这身肥肉耽误了多少好机会?现在好不容易开了个英语培训班,结果呢?你边讲课还边吃东西,人家旁听的家长忍无可忍都让孩子退学了!这下可好,一个学生都没有,你可以安心吃你的饭了。”
我委屈地抓起一旁的薯片,刚想撕开,覃月末似刀子般的眼神就飞了过来。顶着这种强压,我不得不将手放下,撇撇嘴说:“我也想减啊,可我既管不住嘴,也迈不开腿,还不敢去切胃。这种情况下,你要我怎么办嘛……”
“所以我才给你报名参加那个节目啊!”
“那个节目一点用都没有好不好?上去的都没几个是真的脱胎换骨,完全就是作秀!”
“我已经跟节目组商量过了,他们说要给你来个逆袭版的训练,保证你一个人进去半个人出来。而且就算你不瘦也没关系,就像你说的,你上去作作秀、哭一哭,然后顺便提提你那个英语培训班,这样不是做免费广告吗?”
我惊愕,完全不知道原来覃月末还有这种商业头脑,她身为一个富二代,占起便宜来还真是一点也不手软。
我由衷地赞美了她一番,接着问:“如果我在那个节目中途受不住逃了咋办?”
覃月末将她那涂了香奈儿唇彩的粉唇微微一扬,妩媚地冲我笑了笑:“绝交。”
“你这么现实可不好。”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我:“弯弯,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真心想让你过得更好。你家的情况你不知道吗?你是秦家领养的孩子,他们养到你成人了,难道还会继续对你的人生负责吗?你如果不努力,只会是再次被抛弃的命运。我这话虽说得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
我垂了垂眼,心情瞬间低落下来。确实,我这个从小就被人抛弃的孤儿,又有什么资格不努力呢?
覃月末似乎看出我的表情有异,却也没再说什么,而是用力握着我的手,像是要给我力量似的。
我佯装玩笑:“嘁,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啊!不行,你刚刚戳了我这么多伤口,必须给我多买点肉来补偿。”
她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认命地去打了订餐电话。
看着她的背影,我莫名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就算养父母对我不冷不热、客客气气又怎样?至少我还有这个似亲人一般的朋友啊!
面对覃月末如此直白的威胁,我深感痛心,感叹了两天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竟是如此凉薄后,《超级减脂王》节目组的电话便打来了。
我深知此劫自己是躲不过了,于是便抱着赴死的心情跟着他们走了。
在车上,节目组的导演可能是见我状态十分不好,便安慰我道:“其实我们节目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放松心态,就当在家一样便可以了。”
我眨眨眼,问:“真的能像在家一样?”
“是的,除了训练时期,我们组都会让你感受到如家一般的温暖!”
“那我家有酱肘子和红烧猪蹄,你这儿有吗?”
“……”
“还有乐事薯片,黄瓜味的;可乐,要百事的;嗯,还有泡椒凤……哎!哎!导演你干吗去啊?你别走啊!”
看着导演默默挤到前排的身影,我暗喜:小样儿,我信你就有鬼了!还家的温暖,没有满汉全席你还敢跟我谈温暖?
后来到了地方下了车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来的是周氏酒店。
周氏酒店在我们市甚至在全国都很有名,环境服务皆一流,是实至名归的五星级酒店。连锁在全国就不下三百家,并且在国外的几个城市也有连锁店。
这种为国争光的事是个中国人就得钦佩,但这里让我最喜欢的地方还不是上述那些,而是他们酒店楼下餐厅供应的全是中餐,而且……自助!
你只要踏入周氏酒店的餐厅,放眼望去,全是各种猪蹄啊、排骨啊、虾饺啊什么的,那种满足感……简直是别的地方给不了的!
所以,自打下车后我整个人的状态都癫狂了,拉着节目组导演一直问:“以后我们都住在这儿吗?楼下的自助可以随便吃吗?节目组给报销吗?”
导演似乎对我这突如其来的似火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一脸便秘相:“你别误会,咱们只是暂住,明天全部报名人员在这里集合以后,再统一去训练地点。还有,为了让你们提前适应,今晚我们是不提供晚饭的。并且为了避免你们偷偷买吃的,钱包也都要上交。”
听完她的话,我默默在心里竖起了中指,并且问候了她老母。
但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到了人家的地盘就得按人家的规矩办事,这点常识我还是懂的。
后来到了房间没多久,我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其实也不能怪它,平时除三餐还要加点零食、甜点来喂它,今天却连晚饭都没得吃,这差别简直大得没人性。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如果我这个时候打电话叫覃月末给我送点吃的或是钱来,她肯定会把我给打死。
可是去找节目组要吃的,也不太现实,看她们之前那副刚直不阿的样子,似乎我从今往后再多喝一口水都是伤天害理。
权衡之下,我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一路顺藤摸瓜地找到了酒店后厨。
可能是现在时间太晚了,也没什么事,后厨的工作人员大多都钻进厨房旁的休息室休息了。
为了躲开他们的视线,我几乎是匍匐前进。进了厨房后,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女菩萨!求你救救我们母子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身上的脂肪都快吓跑了,我警惕地转过身,发现对面的炉具下,正窝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乡土气息很浓郁的花布衫,头发也很随意地扎在后面,布满高原红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慌。她手里抱着的孩子似乎是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那精致的小模样倒是感觉和这女人差别很大。
现在这个社会,坏人总是隐匿于各个角落,像我这样秀外慧中的单身女青年,警惕性还是要高一点的。
于是我问:“你刚刚说什么?”
“求你救救我们母子吧!”
“不,前一句。”
“女菩萨!”
“好,你说,怎么帮!”
那女人深深地看了我好几眼后,才又说:“我们母子俩被坏人盯上了,那些人现在在酒店里四处寻找我们,我……我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我只希望你能帮我把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
人家都说世间最伟大的是母爱,现在一看,还真是如此。
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有点纠结。毕竟那是个婴儿,又不像小猫小狗可以随便对待。况且还是在他们有仇家的情况下,如果我把这孩子接过来了,不是连同他们的仇怨也一起接过来了?到时那些人万一逮着我……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那女人见状,立即起身将孩子扔到我身上,甩下一句“我引开他们”就跑了,独留我一人愣在原地。
后来耳听着那脚步声马上就要到厨房了,我一个激灵,深知再在这里待下去肯定小命难保,于是赶紧拔腿就开跑。
我从厨房的后门一路找到了货用电梯,接着手忙脚乱地按下按钮,踏进去以后,看到那些人已经向这边跑来了。
我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瞧着电梯门缓缓关闭,那些人影在两扇门的夹缝间离我越来越近……
电梯门彻底关上后我才松了口气,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老大,怎么办?”
“没事,她跑不了……”
后面的话我基本已经听不见了,看着逐渐上升的数字,我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啊?凭老娘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被逮到!
可几十秒后,我才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电梯是直升楼顶的,我一路怎么按都不管用,它还是坚持不懈地将我送到顶楼。
踏上顶楼的一刹那,我深觉人生如戏。
然而就在我还没往前走几步时,身后便又传来了开门声。我回头一看,之前追我的那些人,此刻正浩浩荡荡地站在我对面,一个个满脸轻松加愉快的表情,俨然和我的一脸慌张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就这么相对而立,沉默片刻后,为首的男人突然开口:“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们过去?”——挺清冽平静的声音,低沉,不带温度,甚至可以说还有一丝冷漠。
我抬眼望过去,发现那男人竟然格外英俊,就算是我这种追过无数韩剧的人,都一瞬间被惊艳到了。
他身形颀长而挺拔,瞧着至少一米八五的模样。上身是短款夹克配了件普通的白T恤,下身则是更普通的牛仔长裤。单看搭配确实没什么亮点,可不知为何,穿在他身上,就多了些桀骜不驯的味道。那张脸英挺清俊,线条硬朗,唯一可惜的是神色略微冷了些。
他没像其他人一样动也不动地看着我,而是随意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盒烟。烟盒是哑光的黑色,上面印着烫金英文,瞧着低调又神秘,给人的感觉和他差不多。他随意轻按了一下打火机,火苗急蹿,点燃了香烟。
一系列动作完毕后,男人才微微抬眼看向我。猩红的火光和白色的烟雾衬得他整个人又多了几分慵懒,末了,他眸子轻眯,再次开口:“你们去把她逮过来。”
这话显然是对他身后那些人说的,瞧着他们慢慢逼近的架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惊得胖手一伸,隔空做了个阻止的动作:“别动!”
但他们哪会听我的,依旧继续朝着我走过来。我一急,胖腿一迈便爬上了台阶,一脸壮士赴死的表情,对着他们喊道:“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果然,下一秒他们都犹豫了,纷纷回头看向那个男人,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可天杀的,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居然臭不要脸地回了我一句:“跳楼?那你恐高吗?需要我叫他们为你准备一副眼罩吗?”
他说话时嘴角微微含笑,眼底的嘲讽意味也很浓,末了,还很平静地朝着我的方向吐了个烟圈。
我咬咬牙:“你们江湖中人不都讲究道义吗?一群大男人为难一个小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微微抬了一下眉,没再说话,静静地将燃着的半支烟叼在嘴边,夹克一脱,随手扔在一旁,又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一群人上不行,那我一个呢?”
他颀长的身子越过人群,缓缓朝我走来。
我心里急,赶紧又喊:“就算是你一个也不行啊!一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女人,好意思吗你!”
他脚步未停,表情也甚是平静:“抱歉,怜香惜玉这个词所对应的,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是体重不过百的女性。”
动手就动手啊,为什么要言语攻击!
深知再没法逃开,我便瘫坐到地上,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这孩子睡得可真踏实,这么折腾还不醒,看着他那张白嫩的小脸,我诚恳地道:“孩子啊,我对不住你。”
那男人慢悠悠地走到我旁边,很神奇地从兜里变出一副手铐。我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这个银圈圈,有些感叹:“你们黑社会的素质现在都这么高了吗?居然还用手铐?”
他没回应,从我手里接过孩子后,便将我甩给了他的弟兄们。
这是要带我走了?我见状连忙问:“你们这是要带我回帮派吗?”
说实话,黑社会什么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想想一会儿要去的地方,我简直又害怕又激动!
男人那会儿已经穿好夹克,随手拿下嘴边的半支香烟,动作潇洒地朝地上弹了弹烟灰,头也不抬地说:“不,我们要带你回的地方比那里可怕得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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