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作家魏思孝首部正式出版的小说集。
小说里的故事无聊而真实,诙谐而不乏沉重。
一部诚意满满,为当下小镇青年立传的故事集。
在无聊中打发无趣,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麻木中感受真实。
这部小说集一共收纳了十八篇以小镇青年的生活为主题的小说,这十八篇小说可以视之为小镇青年的十八种生存的可能,他们无聊、无趣,甚至可能没有所谓的“上进心”,但他们依然想努力地把生活过得更好一些。青年作家魏思孝笔下的这些年轻人展现出了“北上广”之外的另外一种生存路径,他描写的小镇青年的生活姿态,也是当下中国千千万万个你我见到的城镇里的生活一种。
《列车员还在求救的路上》
人有时候会遇到进退两难的情况,你掌控不了局面,只能坐以待毙。也不是说你面临死亡,死到临头这件事早晚都会发生,没什么可害怕的。让人害怕的是这个过程,你没有任何的机会做出改变,你卑贱的一面开始展现出来,你认清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你只是一块肌体组织,你曾经引以自豪的东西在逐渐地消失,你被打败了,你只能坦然地接受眼前的一切,不然能怎么样。难道你想求救吗,这也是一种办法,但这只能加深你的自卑感。嘲讽的目光投射过来,你在萎缩,变得一文不值。这就是你的人生,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变成一摊肉泥。
几秒钟后,你全身的皮肤先被剥离,然后是无数的沙粒和灰尘填满你的毛细血管,你的肌肉会在挤压和飞快地旋转中一片片地飞溅出去,像是刀削面。最后,你只剩下一堆骨架,白骨森森,上面还沾着几滴红色的血液。护士们用白布卷起你的骨骼放进车的后备箱里,只有你的头还完好无损,你从来没这么清楚地看过自己的身体。你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下体,气若游丝,闭上眼睛,这个肮脏的世界和你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下面我说的是关于杀手的故事。杀手的职责是让对方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不过有些时候也会有意外发生,这就是自食其果。
杀手1是个坏人,这是一对妻儿的观点。我不觉得杀手1是个坏人,他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从职业角度来考量,他甚至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在开枪杀掉一个男人的时候,他说自己只要拿了人的钱财就必须完成任务。说完这句话,男人刚要掏出枪进行反击,结果就吃了杀手1的子弹,而且是两颗。这两颗子弹分别打进男人胸膛的两侧,这是个非常保险的做法,有些人的心脏是在右边的。
杀手1拿起桌子上的钱,这是男人临死之前给他的,乞求他不要杀了自己。杀手1骑上马快速离开现场,男人的妻儿闻讯从另外的屋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男的躺在地上,胸膛上有两个洞冒着血,像是两股泉水。
你说这对妻儿要不要追出去,为自己的亲人报仇。不追出去的话,有点说不过去,自己的亲人被杀掉了,总要做出点举动来。要是追出去的话,孤儿寡母的,肯定会被杀手1给干掉,不仅不能报仇还会送掉自己的性命。为了不让局面显得有些尴尬,妻子抱着自己的儿子痛哭起来。按照一贯的套路,多少年后等少年长大成人练就了一身的本领,会在某个地方偶遇到杀父仇人,一阵腥风血雨之后,终报杀父之仇。不过这根本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也许少年为了报仇会闻鸡起舞,但是当他要报仇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仇人,他用尽整个后半生都寻不到仇人的踪迹。这会演变成另一个故事,挺有趣的,符合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杀手1回到雇主的身边,雇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躺在病榻上。雇主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后,欣喜若狂。杀手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老头笑着说,你知道的我收了人的钱就必须要完成任务。说完他拿起一个枕头堵住老头的脸,开了一枪,一缕烟从枪口处冒出来。
以上就是杀手1的故事,他在一天内杀掉了两个人,得到了两份佣金,这样效率确实让人佩服。老头已经死了,躺在床上,脸上被轰开了一个洞。眼睛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杀手2是个好人,这是一个通缉犯的观点。杀手2和通缉犯所干的勾当是这样的: 通缉犯被政府悬赏通缉,杀手2把他抓住交给政府取得赏金。当通缉犯被执行绞刑的时候,杀手2再挺身而出劫法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在政府眼中通缉犯的身价就会飙升。要补充一点的是,在那个年代,政府为了震慑民众,绞刑的地点是在空旷的广场,犯人的双手被反绑着骑在马上,一根粗麻绳拴在犯人的脖子上,另一头固定在头顶的树干上。如果没有树的话,就在一个简易的绞刑架上。按照流程,政府官员会长篇大论罗列罪犯的罪行,比如说越货杀人强奸幼女之类的。这个过程是很乏味的,让观众提不起一点兴趣,他们只关心鞭子抽打在马屁股上,罪犯悬空吊死的那一刻。
如你所知,这一刻没有出现。最终的情形是,杀手2一枪打在绳子上,马受惊带着罪犯落荒而逃。不过也不是每次都这么顺利,这次就出现了意外。杀手2一枪并没有打断绳子,马受惊跑掉后,罪犯吊在树上晃来晃去,逐渐呼吸困难。
杀手1每次完成任务后都去找一个名叫罗莎的妓女。这天晚上他敲开了罗莎的房门,门刚开,一把斧子就迎了过来,砍在脖子上。杀手1先是吐了一口血,又看了看罗莎。罗莎双手松开斧头,扶着杀手1进了房间。杀手1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紧握着留在脖子上的斧头。
罗莎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砍我。
我本来不想砍你的。
可你已经砍了。
我砍错了,我不知道你要来。
把镜子拿过来。
杀手1看着镜子,斧头一半嵌进脖子里,稀稀拉拉的血顺着斧头流出来。一旁的罗莎在竭力地辩解说,我真不是有心的,我以为是那帮混蛋来抓我,他们要把我轮奸,我根本不知道你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送我去医院吧。杀手1一张口就有大股的血流出来。
这样不行。罗莎哭着说。
为什么。
罗莎说,是我砍的你,我会坐牢的。
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的伤势很重,就算送到医院也会死掉的。罗莎一连说出了好几个天哪天哪天哪怎么会变成这样,噢,天哪,我该怎么办啊。
杀手1在寻找自己的枪,罗莎眼疾手快抢过枪。
现在,杀手1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死掉,二是死掉。所不同的是,是流血致死还是被罗莎用手枪打死。疼痛感在增加,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就要断掉了,自己的头快要掉在地上了。他对罗莎说,你开枪吧。
罗莎说,我不会开枪的,我没想杀你的,刚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我早晚是要死的,你就开枪结束我的痛苦吧。
不行。
我给你钱。杀手1把身上的钱拿出来,那是今天他全部的劳动所得。
罗莎接过钱,说,我还是不会杀你的。
下面是杀手2的故事。罪犯吊死之后,杀手2捡起他的尸体骑着马走了。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烈日高照,马很快就没了力气,趴在炙热的戈壁滩上一动不动。已经有苍蝇闻讯赶来盘旋在罪犯尸体的上空,即便是杀手2竭尽全力地去赶走它们,总有几只漏网的苍蝇钻进了尸体的内部。杀手2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四周都是望不见尽头的戈壁,如果往回走的话,走不出戈壁,就会死掉。往前走也不是办法,你说不准还有多远才能走出戈壁。
我有个朋友叫古永。古永是个好色的家伙,周围的人都知道,最近他和自己的女朋友闹了点矛盾。原因是,女朋友对他管得有点严。最重要的是,古永喜新厌旧了。这天晚上在外面吃完饭后,古永开车先把女朋友送回了家。然后去了一家歌厅,叫了一个陪酒女。同行的还有几个人,后来古永和陪酒女先走了。找不到古永后,有人给他打手机。结果古永的电话在他女朋友的手里。
就在古永和陪酒女在房间里准备脱衣服的时候,门响了,有人在外面喊,古永,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古永看了陪酒女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扑了过去。
古永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说,人有时候难免会遇到进退两难的情况。古永说,他妈的,问题是我没得逞。
陪酒女说,外面是谁。
我女朋友。
你有女朋友呀。
是呀。
那你为什么还招惹我。
我喜欢你呀。
可你不能玩弄我的感情。
只是玩玩而已。
我对你可是认真的。陪酒女对古永说,我和她之间你选谁。
古永的女朋友还在外面叫喊着,你他妈的快开门。
现在我想说说我所面临的情况,火车快要开了,也许就在下一秒钟,可我还是动弹不得。我的身体被卡住了,只有我的头还露在外面四处张望着。月台和铁轨交界的位置是个水泥基台,再往下是铁轨,大约有两米左右的深度,我的身体紧挨着水泥基台,另一边是火车。当你坐火车快到下一站的时候,广播员就在喊,下车的时候请注意脚下的踏板,不要踩空。我没下车,我是在上车的时候踩空了。或者说,根本不是我踩空了,而是我被人挤了下去。我的双臂卡住了,整个上半身动弹不得,我的双脚悬在空中还能灵活的运动,可这有什么用,我的脚越动,身体就陷得越深。我听见广播在喊,没上车的旅客请赶快上车,火车就要开动了。
更多的旅客蜂拥而至,有几个人看见了我,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就进了车厢里。列车员来了,他对我说不要紧张,然后就跑掉了。我想他可能是去告诉火车驾驶员了。旅客已经全部上车,月台上空荡荡的。这时,广播在喊,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我想,列车员还在求救的路上。
写小说的又冒出了个人(序一)
用自己身上的骨肉之痛诋毁轻薄(序二)
跟踪大师
和它的美国亲戚一样
我总是觉得不舒服
大街上的每个人都欢天喜地
电动车这东西挺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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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
列车员还在求救的路上
我一直对机械充满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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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
恋爱中的约瑟夫
青年旅馆的反面
业余罪犯
羞于表达——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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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多数出轨、失控于自己的写作相比,小说家魏思孝的写作更接近自己和属于这个时代的诚实写作。”
“所谓真实,不仅仅单纯给不得志者树碑立传,也是一种对平庸大多数的溯本清源。”
“这个小说集的存在,是令当代汉语文学获得合法性的一种存在。它们用无聊打发了无趣,用荒诞扼杀了空虚,用自己身上的骨肉之痛诋毁了轻薄。”
“十八篇短篇小说可以看成十八种虽生犹死的穷困之境,也可以看成当今小镇忧郁青年的十八种死法,他们惴惴不安的同时绞尽脑汁地想要过得幸福一点,显而易见在他们的惯性思维中都有一种自己所向往的生活方式,与之距离越远,那种荒谬感越会形成强烈的力量……你如何来看待魏思孝笔下的这些主人公,他们统统都是不得志的失败者,还是我们生活中不加粉饰的真实的人?”
——朱白(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