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性大发的兔子》:
大男信口开河地说,既然它们住在同一个笼子里,肯定是一公一母,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生一窝小兔子。沈非不信,她决定拿出来看一看。他们蹲在一棵树下,打开笼子,抓出一只兔子。他们看了看兔子的阴部,沈非说是母的,大男说是公的。他们争论不休。他们又拿出另一只兔子,沈非依然说是母的,大男依然说是公的。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你看这只兔子的眼神多么迷离!沈非毕竟是文学爱好者,古诗张口就来。
瞎说,咱们应该看看他们有没有长鸡巴,而不是什么眼神。大男否定了沈非的古诗,你看,这豆粒大的突起,就是兔子的鸡巴,你能说它是母兔子吗?难道母兔子长鸡巴?沈非拍了大男一下,你别鸡巴鸡巴的,真恶心,这么小的鸡……鸡,还若隐若现的,能证明什么?如果你的鸡鸡这么小,你还敢说自己是男人吗?他们僵持不下。这天大男不知怎么回事,上来一股子劲儿,非跟沈非较真。沈非也据理力争,在以往的争论中,最后得胜的总是她。她不希望历史在今天发生改变。他们从大街上一直争论到了家里。大男上网查了一下,然后再次抓起兔子,按下生殖器的部位,他大叫了一声,果然是公的,两只都是公的,哈哈!沈非也看了看网上的话,但她依然质疑这个结果。
网上说,三个月后公兔子的生殖器才会明显,等段时间再说吧,沈非明显底气不足。
从那天开始,大男就承担起抚养两只兔子的重任。沈非只管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抓只兔子抱一会儿,其他什么也不管,她的理由是,既然大男这么了解兔子,就了解个够吧。大男很后悔,他对我说,管它是公兔子还是母兔子呢,我和她争这个干什么!他照料着兔子的饮食起居,天长日久,产生了感情。现在沈非要杀兔子,无异于割下大男的心头肉。
走到楼下,我和大男提鼻子闻了闻。空气中还是无聊的味道。如果闻到兔肉的香味,大男肯定很伤心。我说,沈非还没有动手,我们一起阻止她吧。大男说,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准备了,那兔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死了也是一种解脱。我们迈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在楼梯上,大男对我说,其实我们和兔子是一样的,兔子困在笼子里,被沈非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们困在这座操蛋的城市里,被有钱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其实我们还不如兔子。
我说,你是心甘情愿来北京的,没人逼你。大男说,人就是这么贱。他当当当地敲门,沈非趿拉着拖鞋来开门。进门我们就问,兔子呢。沈非说,在锅里。我说,真的在锅里?沈非说,是的,已经炖上了。
大男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把菜放下,耷拉着脑袋走进卧室,他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大,他坐在电脑前,突然兴奋地大喊一声,操他娘的,大盘又涨了!沈非对我说,你的方法十分正确,兔子走得很安详。我到厨房里查看,灶上果然有一口锅,冒着热气,一股肉香扑面而来。我说,你放佐料了吗?沈非说,放了,我放了花椒大料,还有葱姜蒜。我又去阳台上看了看幸存的另一只兔子。它蹲在笼子里,很无聊的样子。一张兔皮扔在地上。地上有血迹。沈非是当着一只兔子的面杀另一只兔子的。我问,你要杀的兔子是随手拿的,还是经过了一番选择?她笑着说,我信手拈来。
沈非拿起那张兔皮。她说,用这张皮做什么呢?我说,可惜只有一张,如果多了,我就拿回家让他们加工一下,可以给你做件兔皮大衣。沈非说,我好想有件兔皮大衣。我说,你以后杀兔子,最好选择冬天,冬天是兔子毛最茂盛的时期。沈非说,现在是夏天,正是兔子掉毛的时候,唉,幸好还有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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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 小说家
张敦的小说,与其说是荒诞,不如说是怪异。怪异的产生,归根结底是写作者通过“务实笔法”实现了文本空间外的“务虚诉求”。这种诉求,在读者心目中产生的歧义性效果,自然是芜杂一片,斑斓万状。
——肖涛 评论家
张敦的“硬通货”是短篇小说。无论是谁,只要是有一定见识的读者,在聊到他的短篇小说时,都认为这是特征非常鲜明的文本。他的叙述讲究单刀直入,没有旁枝末节,也没有云山雾罩,人物性格简单明朗,读着无比爽快。读他的小说,有点像看昆汀的电影,那种可爱的“邪性”让人非常过瘾。
——比多 小说家
张敦的文字不动声色,从中看不出深沉和飘逸,也看不出肤浅和戏弄,他的文字就摆在你的面前,散发着足够顽强的生命力。
——魏思孝 小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