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行天下》:
第一章
一路疾奔的母狼乌金终于来到了距离小镇最近的那座山丘上。
这时已是黄昏。
母狼乌金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它站在山丘上朝前方眺望,一座小镇出现在它的视线尽头。那是人类的世界。对人类与生俱来的敬畏与恐惧,使母狼乌金停滞不前。
它看不见镇子里发生了什么。
它也听不见镇子里发生了什么。
但直觉告诉母狼乌金,它的孩子 那头瞎眼小母狼就在那座小镇里。
我的孩子,可怜的瞎眼小母狼,你还好吗?
乌金低低地哀嚎着。
乌金不知道,就在刚才,它的孩子已经被人类制成了狼皮风筝。在小镇的上空,在那高高的电线杆上随风飘动着的一个模糊的黑点,正是它的瞎眼小母狼。
不知不觉,夜晚来临。乌金开始嗥叫起来,它在呼唤它的孩子。可是,过去了许久许久,都没有瞎眼小母狼的半点回应。
乌金就这样嗥叫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散发着悲伤气息的嗥叫声,仿佛汹涌而来的潮水,淹没了木户山下面的这个小镇。啊,又何止如此呢!那悲伤的嗥叫声已经渗透到了小镇子的每块石头和每一棵树木里面,渗透到了每个人的心里面。乌金的嗥叫声还随风传遍了南山和北山,匕首和皓听见了,暴牙和白凤听见了……所有的狼一齐嗥叫起来。
“狼复仇来啦!”在此起彼伏的狼嗥声中,人们纷纷揣测。
这天晚上,小镇上的人们害怕极了,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
人们担心,复仇的狼会进入到镇子里吃牲畜甚至咬人,所以家家关门闭户,男人们手里握着鸟铳或者菜刀,随时准备和狼进行一场决斗……
萝卜头爸爸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家。这个屠夫尽管长得五大三粗,但这时候显然被吓破了胆,他双脚刚刚踏进院门,来不及将肩上的担子卸下来,便迅速转过身,将那张松木做成的又厚又重的院门砰的一声关上,并牢牢闩紧了。
“萝卜头他妈!”他高声喊叫起来,“狼要吃人啦!”
萝卜头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显然,她也被此起彼伏的狼嗥声吓坏了,身体一直抖个不停。“那我们……该怎么办?”萝卜头妈妈六神无主。
黑暗中传来哗啦啦一阵乱响,萝卜头爸爸将肩上的担子卸在地上,然后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一眨眼工夫,萝卜头爸爸手里便紧紧握住了一把杀猪的尖刀。
“让它们来吧,看看到底是我的尖刀厉害,还是它们的狼牙厉害!”萝卜头爸爸晃了晃手中的尖刀,心里似乎踏实了许多。
就在这时,从隔壁传来卖豆腐的陈驼子的叫喊声。陈驼子手中握着一根用来防身自卫的楠竹扁担。于是,关于狼为什么发疯报复人类这个问题,两个男人隔着一道围墙探讨起来。
“都是那个秃头惹的祸啊!”萝卜头爸爸气愤地说。
“呸!该死的秃头,为了一顶帽子害了全镇的人!”陈驼子在黑暗中骂骂咧咧。
突然,陈驼子似乎想起什么来了 他想起了豁耳朵狼。
“萝卜头爸,这复仇的狼群难免不是你招惹来的呢!”陈驼子将矛头指向了萝卜头爸爸。
“莫非你忘记豁耳朵狼了?”他提醒一脸茫然的萝卜头爸爸,“豁耳朵狼逃跑了,它可不会忘记你曾经是怎么折磨它的!”
陈驼子的话让萝卜头爸爸好不容易踏实下来的心又紧张起来。
萝卜头爸爸见识过豁耳朵狼的厉害,骁勇善战的它可以独自战胜一个狗群,即使镇子上最威猛的那条大狼狗看见豁耳朵狼也退避三舍……该怎么办?
萝卜头爸爸握着尖刀的手颤抖起来。
萝卜头爸爸这时候彻底后悔了。他后悔当初不该把那条小狼崽买回家,后悔自己那个幼稚可笑的驯养计划,当然,他更后悔没有将这条桀骜不驯的“废狗”用麻袋套起来,然后丢到门前那口池塘里活活闷死。干吗要把它装在铁笼子里呢?唉……结果让怀恨在心的豁耳朵狼逃跑了。
豁耳朵狼逃跑的那个夜晚,正好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罕见大雪,木户山变成了一个漫无边际的雪世界。
“你还记得络腮胡子吧?”陈驼子继续说道。
萝卜头爸爸浑身战栗起来,他怎么会不记得络腮胡子呢?那可是小镇上胆子最大、敢于去掏狼窝的人……可是后来,他却被狼群活活撕成了碎片。在木户山,络腮胡子的死加深了人们对狼的恐惧,简直到了谈狼色变的地步。
“报应啊!”陈驼子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着。萝卜头爸爸苍白的脸上顿时冒出了无数冷汗,他愣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任何知觉的泥菩萨……突然,黑暗中传来砰的一声,那把杀猪尖刀仿佛没有握紧,从萝卜头爸爸手里径直滑落下来,弹跳了几下,然后掉落在地上。
许久,萝卜头爸爸才猛然想起了什么。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
萝卜头爸爸慌慌张张地爬上了屋顶的那座小阁楼。
须臾工夫,他把小阁楼上那把遗忘了的鸟铳取了下来。
这是萝卜头爷爷打猎用过的鸟铳,爷爷去世之后,这把鸟铳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它挂在小阁楼的墙壁上,时光慢慢把它锈蚀了,破旧的鸟铳身上随处可见绿色的斑点。
萝卜头爸爸来不及将那些锈蚀的斑点擦拭干净,生疏地手握鸟铳做了一个瞄准动作。
对付豁耳朵狼这样的家伙,一把颇具杀伤力的鸟铳也许才是最理想的武器。
如临大敌的萝卜头爸爸紧紧握着鸟铳站在院子里,他等待着复仇的豁耳朵狼找上门来。
……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