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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名 :
著       者 :
出  版  社 :
I  S  B  N:
出版时间 :
骨节
0.00     定价 ¥ 45.00
青岛市图书馆
  • ISBN:
    9787544773348
  • 作      者:
    孙频著
  • 出 版 社 :
    译林出版社
  • 出版日期: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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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 八零九零后一批青年作家群体愈发受到关注,他们已成长为日益醒目的文坛新力量。“窈窕文丛”精选八位风格鲜明、颇具潜力的年轻女作家集中亮相:孙频、周李立、朱个、阿微木依萝、池上、庞羽、余静如、祁媛。

* 她们的写作多从自我经验出发,从生活细节出发,源自天性和本真的思考,呈现出新一代独特的小说美学与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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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孙频,1983年生,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现为江苏作协专业作家。2008年开始小说创作,目前已发表小说两百余万字,出版有小说集《三人成宴》《同体》《隐形的女人》《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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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介绍

《骨节》由青年作家孙频的七部中篇小说代表作结集而成。
七个故事,七场悲伤而孤独的人生之役。
一个年轻时因轻信而失身,决意要在女儿身上注入贵族气的单身母亲;一个迷恋日本女优的贫寒大学生;一个出生就被遗弃,历经九渡而未在世间找到安身之处的孤儿;一对父亲失踪,靠母亲小卖部微薄收入维持生活的矿区姐弟;一个失婚的三十岁女子,和被她嫌弃又怜悯的寡居母亲;一个为了不让父亲再遭受嗜赌哥哥盘剥,而突生杀心的乡间少女……在逐渐荒芜的乡村,在没落的工业城镇,在茫茫的陌生都市,这些故事里的男男女女,他们承受着各自命运的寒意,却耗尽所有的力量和情感,去掩饰、去摆脱、去治愈原生生命里的暗疾与伤害,他们孤注一掷,为了生命中的展颜,哪怕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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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书评

对人的内化,对黑暗中的尊严,对永恒生存困境的不竭追问,从黑暗中萃取着光明。

                     ——阎连科

 

以生猛酷烈作为风格辨识的孙频是年轻一代写作者中的异数。她热爱烈火烹油般爱恨情仇的极端人生,毫不掩饰裸露的抒情和强调的情节,人情冷暖以及人生的诸种不堪均以粗暴的方式直接呈现。

                     ——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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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书摘

                                                      骨节

 

                                                       一

 

  夏肖丹从波光凛冽的镜子里细细看着自己那张脸,看可有破绽。其实夏肖丹在上大一之前几乎都不照镜子。那时候,镜子对她来说就像一条兀自奔流而过的河,流到哪里都和她没关系。

  那团泡在镜中的影子边缘清晰。这张脸在今天晚上可是要给别人看的,全当租出去了。她知道这么做是她自投罗网,没有人要捆着她摁着她要她去见他,是她自己哭着喊着要去的。可是,还有力气去见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因为,这证明她身上又长出了一点新肉,说明她身上那些被烧焦的肌理下又悄悄长出了一寸一寸的皮肤,很嫩,很薄,小心翼翼的一层,还见不得天光。猛地拿出去给人一看,簇新的一片,白癜风似的晃着人的眼睛,简直让人心惊肉跳。这年头,是块疮就要遮着掩着到深不见底的地方去,哪敢给人看,给人看了就成了长在别人牙缝里的笑话了,一夜之间就能变成参天大树。

她还是不放心,左顾右盼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有些莫名的心虚,今晚要见尹亮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游勇,明明是一碰就支离破碎了,还硬要装得刀枪不入一样。可是,就算是已经粉身碎骨了,她都要把自己一块一块地缝起来,垒成一个人形。

她厌恶而敬畏地看着镜子里寒光凛冽的自己,就像瞻仰着寒风中一座伟岸的雕塑。顶天立地,睥睨人间。她又有些怜惜自己了,便对着自己一笑,那笑刚落进镜子里就像雪一样化成了碎片。

  今晚要见的男人是她的大学同学尹亮,她来到上海才知道他一直在上海工作。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她也猜想他可能有女朋友了,动作再快点都可能有老婆了,可她还是在拿到他电话的第一时间里便近于跋扈地把电话给他打了过去。她敢这么跋扈,仗着的全是他们十年前的那点底子。那点底子很多年里被她压在箱子底,平素里很少会想到,就像压着一件过时了的衣服,料子不错,但知道再没机会穿了,扔了又可惜,只好带着一丝怅惘等着它自己在一个角落里慢慢发霉腐烂。这一点底子就是,他当年是喜欢过她的。他当年青涩地在雪地里站一个小时就是为了能在她下自习出来时,假装正好不小心遇到了她。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她假装看不见他,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过去了。

  在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那一瞬间里,她多少有些自我牺牲的悲壮感和自豪感。还有一点细若游丝的,她至死都不愿承认的感激。他不知道她是感激他的,她永远不会让他知道,因为这种感激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耻辱。她希望他只能看到她长在地面上青山绿水的那一截,却永远不要看到她被深埋在泥土里的根茎,那些根茎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生长着,如同她深埋在地下的城堡,隐秘而坚不可摧。她就是一棵从这城堡里长出来的植物,不管她的枝叶能长到哪里,她的根就囚禁在这城堡里。

  事实上,在大学四年里她都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因为在恋爱这一方面,她简直是被按照做烈士的规格要求出来的,那真是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母亲孔梅的那一截指头像座五行山一样压着她,她就是山底下的那只石猴,永远没有出世的时候。

  多少年里她从来不吃任何罐头,就是因为,任何罐头都会给她一种错觉,她觉得那些挤在瓶子里的东西全是指头,大大小小的人的指头。

  她跟着孔梅在一个颓败的院子里长大,院子里有一棵葡萄树,是孔梅亲手种的。夏天的时候,葡萄树的叶子像一片深深浅浅的灰色的睡眠,无声地栖息在了那面白色的墙上,微风过处,风摇影动,好像一墙的睡梦都苏醒过来了,瑟瑟作响。院子太小,天井小得只能含得住这一棵葡萄树,这葡萄树只能拼了命地往上长,因为下面没它歇脚的地儿。它嗖嗖爬上屋顶才勉强有了安身立命之处,于是就在那口四方的天空下搭起了一座葡萄架,居然每年也能红红绿绿地挂出了几串葡萄。谁进门都高高仰起脸看着那几串葡萄说,哟,这是真的假的,怎么长得和假的一样,能吃不?孔梅一边刷锅一边指着梯子说,要吃葡萄还得架梯子,不怕摔的就往上爬。谁还真为了吃颗葡萄爬那么高的梯子,还是胳膊腿值钱,所以几串葡萄一直岿然不动地挂到了中秋节后,简直都老得要成葡萄精了,孔梅才踩着梯子上去一串一串地摘下来。

  夏天晚上,镂刻在墙上的,除了葡萄叶的影子,还有母女俩的影子。灯泡是挂在纱窗外面的,因为怕蚊子飞进屋里去,玉米色的灯光把她们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掷到了墙上。影子落在墙上就像发酵过了一般,虚弱松散。母女俩正坐在桌子旁边喝粥就咸菜,饭桌上的三五座钟一板一眼地走着,像一支小型部队正从这屋子里经过似的。屋子是里外间的,夏肖丹睡里间,孔梅睡外间。

  这是机床厂以前留下的老宿舍。有点钱的人家都搬走了,这剩下没人住的一排宿舍便荒凉得像颓垣一样。夏天的时候那些没人住的院子里草长得过人头,人一进去就看不见了。冬天的时候,破房子里便住着些准备生产的流浪猫流浪狗。夏肖丹时常看到那些大着肚子的猫狗从垃圾堆上一点一点地衔回破棉絮之类的,它们要给小猫小狗们铺个窝。冬天有阳光的时候,瘦得只剩下了一张皮的母狗会卧在阳光里晒太阳,几只刚能睁开眼睛的小狗闹哄哄地趴在它肚子上吸奶。母狗像是快被它们吸干了,却一动不动,只是眯着眼睛贪婪地晒着太阳,好像被这阳光晒着就可以进行光合作用产出奶水一样。

  一次夏肖丹看见一只刚生完猫仔的母猫不知吃了什么东西,躺在胡同里吐着白沫,眼看着就要死了。她回去告诉孔梅,孔梅让她按住猫的头,她往猫嘴里灌肥皂水。忙了半天猫还是躺着一动不动,她很难过,一下午躲着不出去,怕看见那只猫。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她忍不住再出去看时,却发现那只猫不在那了。说明它没死。她心里一阵高兴,泪差点出来了。第二天的中午,她看到了那只母猫,它正病怏怏地躺在阳光里喂小猫。她喂了它点吃的,它根本就没力气爬起来去,只是轰着几只小猫过去吃。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眯着眼睛看着它们吃。孔梅说,那只母猫一定是因为心里放不下自己那几只小猫才挣扎着活下来的。

  墙上除了她们的影子,还有一张照片,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像月亮似的悬挂在她们头顶,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脸上没有笑容,抿着嘴唇,森然从照片里向外看。黑白照片又被放大了的缘故,清冷肃杀,像座寺庙似的悬在墙上。母女俩像沐着月光一样在这青森的照片底下吃完了晚饭。然后收拾出桌子,孔梅在院子里洗碗,准备第二天炸油花的面团,发上一个晚上,到第二天早上面团就软得没有了筋骨。夏肖丹就趴在桌子上做作业。

  夏肖丹开了台灯,孔梅便关掉了纱窗外的灯,省电。台灯的光是橘色的,灯光一亮,整间屋子就像掉进了一口暖酽的山洞里,这灯光像血液一样流满了整间屋子,几件简陋的家具像充了血的血管一样回暖了起来,有一架电子琴在墙角里静静地清冷着,不食烟火一般。电子琴外面罩着一层黑色丝绒,缩在墙角里,好像还没有从蛋壳里孵出来的银器一般,新鲜,柔弱。电子琴是孔梅给夏肖丹买的,从幼儿园开始夏肖丹每天就要雷打不动地练一个小时的琴。机床厂倒闭以后孔梅就靠卖油花为生。每天早晨四点多就起床,劈柴生火,架鼓风机,支起案板。把发好的面往案板上一摔,开始在胡同口炸油花。油花一炸就变得肥肥大大,香气四溢。一架电子琴要两百多块钱,为了买这架琴,孔梅有一年时间里没有吃过蔬菜,给夏肖丹做好饭扣在锅里,自己每天中午吃早晨卖剩下的油花。

  等到电子琴买回家里的时候,孔梅的头发几乎全白了,染发也是要上瘾的,染一次发,以后便不得不染下去,因为齐根长出来的新发根是雪白的,扣在头上像顶着医生的白帽子一样晃眼。每次新染过的头发都能黑到杀气腾腾,看上去像顶盔甲似的戴在头上。这黑铁似的头发还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掉色,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把她所有的枕巾都弄得像熊猫皮一样斑斑驳驳。

  夏肖丹就是一天下来累得连饭都吃不动了,就是做作业做到半夜了,一坐到电子琴边她便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地把一个小时拿了下来,她看着琴上那些黑白的琴键,就像看着孔梅黑色和白色的头发,这些黑白的头发一缕一缕地从她手心里往过划,她想抚摸它们的时候,它们像虚空中的音乐一样,袅袅地从她指缝间流走了,嫦娥一般奔向了苍青色的月亮。有时,她的指尖从那些琴键上掠过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正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向上飞,她越来越快越来越轻,最后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化成了一缕绝细的浅绿色的幽香,像丝质的流苏一样垂在这黑夜的额前。有时候她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黑白的琴键上。

一曲弹完的空隙里,她和孔梅都在这余音里僵着,像两座雕塑似的。在那一个静场里她知道,此时的孔梅和她正叠加成一个人,这琴声让她们有了一种相加的力量,好像被一束微茫的火焰慢慢焙到了一起,皮连着肉,骨连着筋。她在这暂时的寂静中感觉着另一个女人身上清晰的肌理,她就像要烙到她身上一样。这种逼近又让她有些恐惧,于是她慌忙垂下手指,另一支乐曲从她指尖流出来了。一切再一次模糊起来了,就在这一间屋子里,她和孔梅却像两个被时光的洪荒冲散了的人,隔着一条大河,远远地看着彼此。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孔梅现在一定是坐在放着三五座钟的桌子旁边摸索着那只玻璃瓶。每天到了这个时候,在夏肖丹练琴的时候,她做完了所有的家务,便坐在桌子旁,一边等夏肖丹一边摸索着那只瓶子。瓶子不大,正好可以放在掌心里,孔梅像摸一只鸟一样摸着那只瓶子。夏肖丹一直都害怕看见这只瓶子,因为这只瓶子里装着一小截手指。这截手指被泡在防腐液里泡了十几年,已经不像一截手指了,苍白浑浊,带着一切尸体特有的滞重。夏肖丹只和这截手指认真地对视过一次,那次,她壮着胆子隔着玻璃瓶,仔仔细细地看着这截指头,因为被泡涨的缘故,指头上的每一条纹路都被放大了,大得有点面目狰狞,类似于青铜器上那些原始的饕餮花纹。看起来这应该是一截小拇指,因为指甲很秀气,这片秀气的指甲泡在液体里却像牙齿一样坚硬可怖。似乎它永远都不会腐朽,永远就要生长在那里了。

  事实上,泡在瓶子里的整截手指都像一个泡在子宫里的死婴,虽是死的,却散发着一种类似于匕首的锋利光芒,使那瓶子看上去就像一只独立出来的邪气的眼睛。那目光沾到人身上一点都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仿佛是阴间的候鸟落到自己身上了,是不祥的,恐怖的,让人避之不及的。就那一次,夏肖丹对着阳光举着那只瓶子呆呆看了半天,忽然就被瓶子里飘出来的那缕目光慑住了,她与它对视了片刻,然后慌忙丢下了那只瓶子,跑到了院子里。她跑到有阳光的地方开始大口喘气,像一个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人。

  孔梅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细细摩挲那只瓶子半天,就像是这只瓶子是她身上的一个器官,本来就长在她身上的。夏肖丹原来以为这截手指就是孔梅的,因为孔梅的右手上就缺了一小截小拇指,那剩下的半截枯指像被砍过的树枝一样,有些铁划银钩的萧索和荒凉。在十个指头里因为是个残疾,反倒有些无赖式的桀骜不驯。反正是到底了,你们谁还能伤得着我?瓶子里的那截断指与孔梅的那只残缺的右手一直就遥遥相望着,即使只有一步之隔的时候,它们却仍然是咫尺天涯,永不能相会。

  白天孔梅里里外外忙的时候,这截手指就被弃置到桌子一角上,它太小了,往光线昏暗的角落里一放,简直就和其他油盐酱醋的瓶子混在一起了。可是,无论它躲在哪里,夏肖丹只要一走近就能闻到它的气味,她就像是对这截手指过敏一样,它就是藏得再深,她都能在瞬间里直直把它挖出来。后来她才慢慢明白过来,她对它这种超乎寻常的过敏其实是因为她对它有一种很深的恐惧,她在潜意识里想避开它,所以反而无时不刻不在寻找它的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即使在她看不到它的时候,她也无比清晰地知道,它就在这屋子里。它坚硬得如同空气一样,每时每刻就在她的身体里进进出出。她根本拦不住它。

  有时候坐在屋子里她会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就好像是她们母女俩长年累月和一具尸骸生活在一起。尽管只是一小截指头,但当它离开人体,长年累月孤单地浸泡在一瓶防腐溶液里的时候,夏肖丹便觉得,它其实与一具尸体无异,在本质上,它们就是一回事。尸体的骇人与它的大小有什么关系?就像寻死的人,吃一勺毒药和吃一瓶毒药有什么区别。但是孔梅不扔它,她不仅不扔它,还把它当吉祥物护身符一样,只要有时间就拿在手里摩挲,简直是要把这截断指再摸活过来才作罢。

再长大一点后,夏肖丹才知道,这截断指并不是孔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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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    不速之客
49    骨节
107   恍如来世
165   九渡
211   铅笔债
263   柳僧
309   杀生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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