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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名 :
著       者 :
出  版  社 :
I  S  B  N:
出版时间 :
天堂来信
0.00     定价 ¥ 36.00
青岛市图书馆
  • ISBN:
    9787506399388
  • 作      者:
    马凤鸣著
  • 出 版 社 :
    作家出版社
  • 出版日期: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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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小说深入到农村的土地上,在街村巷道里游走,菜园、牛羊、玉米、土豆、炊烟纷至沓来,乡村的音容笑貌渐次进入读者的视线,唤醒了我们记忆深处蛰伏的快乐、忧伤和难以忘怀的思念,那些逝去的往事或者将要离开的农村该以怎样的形式存在于我们日渐文明的心上。在热切地奔向新生活的同时,我们还是要静下心来,学会捡拾来路上的碎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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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介绍

本书选编了作者十余年来书写农村题材的短篇小说。小说深入到农村的土地上,在街村巷道里游走,菜园、牛羊、玉米、土豆、炊烟纷至沓来,乡村的音容笑貌渐次进入读者的视线,唤醒了我们记忆深处蛰伏的快乐、忧伤和难以忘怀的思念,那些逝去的往事或者将要离开的农村该以怎样的形式存在于我们日渐文明的心上。在热切地奔向新生活的同时,我们还是要静下心来,学会捡拾来路上的碎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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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书摘

学 董

 

 

晨礼结束后,如同天籁的吟诵还在空旷辽远的空气中颤抖着余音,一条细如丝线的亮光把天地间紧密相连的秘密悄悄切开,尘封已久的光明急不可待地在窗前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冶尕西老汉跪在蓝底白花的地毯上,神情还恍惚在余音绕梁的静谧中。周围的人窸窸窣窣地站起来了,他才从迷醉中清醒过来。他左手撑在地上,右腿用力,膝盖咯嗒嗒地响,就像朽木的椽子被岁月的尘埃压得不堪重负,在断裂之前呻吟着。在跌倒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扶在他的胳膊上,稍稍用力扶助了一下,他就稳当当地站起来了。借着晨曦微明的亮光,一看是新来的年轻阿訇,他动了动嘴皮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况且大殿里是不准拉闲话的。

被阿訇扶着,冶尕西老汉有些别扭和不自在。他隐隐地觉着,阿訇有讨好的嫌疑,但阿訇是微微笑着的,轻轻颔首的,看不出任何讨好的端倪。他应该主动说一声谢谢的,但疙疙瘩瘩的别扭阻挡着他,撕扯着他,使他无法轻松惬意地表达谢意。事实上,李德才当了学董(寺管会主任)之后搬来的这个阿訇他是竭力反对的。

事情还得从斋月之前说起。

冶尕西老汉当学董的时候,李德才是他手下的一个管着账本的会计,壮壮实实的一副劳动人民憨厚朴实的面容,有时候,爱在人面前逞能,死犟,是属于死驴还犟出眼泪的那种。说实话,他是看不上这个人,但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将就着让他干。但是,慢慢地他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的闲话。有人出了乜贴(财贝)交给李德才,时间一长,在寺院的台阶上浪起闲话来,笑眯眯地对他说,老学董啊,我给寺里出了一百元的乜贴,给了李德才,他没有给你说吗?冶尕西机械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那人的脸上就有了一丝怀疑慢慢膨胀。他能说什么呢?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李德才,但李德才脸红脖子粗地说,没有啊!——没有的事嘛!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和侮辱。

他知道李德才的家里情况不怎么好,像大多数从葫芦河畔老家移民到闽宁镇的人家一样,平整土地,苦心扒力地盖房子,给儿子娶媳妇,本来不怎么鼓的腰杆子就瘪了下去,最小的儿子还是挣一个吃两个的二货。但大家出的乜贴是清真寺里的用度,就是紧张了偶尔挪用几天,要赶紧补上,不然就是罪孽。可李德才的胆子太大了,居然背着牛头不认赃。年终公布账目的时候,他思忖再三把李德才欠缺的钱垫上,把舍散了乜贴的人的名字登出来,人们仰着头看到白纸黑字上自己的名字时,脸上就有了心满意足的荣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波被他没有原则地压下去了。

这些事情冶尕西老汉是再清楚不过的,但李德才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有时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帮手,李德才的目光躲躲闪闪,还隐约含着一丝哀求的成分。他帮李德才垫了钱,内心备受折磨。有时候,他觉着自己在帮着歹人干坏事,但是,不这么做,李德才就完蛋了,一辈子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了。他一直想寻找一个借口,把李德才换掉,但一任阿訇一任学董,阿訇没有辞学,他就没有权利把李德才拿下。只有阿訇辞了学,重新选寺管会成员、重新搬阿訇时,才能把这缠麻的事捋得顺顺当当。

阿訇终于辞学了,他的机会来了。

阿訇和寺管会的人忙了一个夏天,把原来难民似的房子扒掉,气气派派地盖了一座大殿。大殿落成的时候,阿訇把他悄悄叫到房里,拉着他的手说:老学董啊,知感真主,大殿盖成了,找一位尔林(知识)高的阿訇来开学,我也应该走了。阿訇叙说了邻村的清真寺已经聘请他去开学的事,开了几年学,终于把大殿盖成了,他的心事也撩了啦(完成)。说这些话的时候,阿訇有些难过和紧张,好像他背着别人干了不宜的事情。汗从白色的帽边下渗出来,白帽湿了一圈。阿訇又说了一些感谢他帮扶开学的话。冶尕西知道,一旦阿訇对他说出这些体己的话事情就无可挽回了。他试探着说,把两个坊的学连上开吗?阿訇果断地摆着手说,老学董,还是聘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来开学,你也少受气!

他竭力掩藏着的秘密被人窥见了,冶尕西的脸上有些不自在。

阿訇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眼睛里含着泪花,毕竟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了,朝夕相处,促膝相谈,形同手足。冶尕西老汉拿着阿訇的手,四只手层层叠叠地紧紧握在一起,彼此不分开,只有亲如兄弟的穆斯林才这样拉手,知遇之恩的疼顾、照看、感谢、不舍都在这紧紧相拥的手中,通过彼此的体温传递给对方。

冶尕西说,过几年我把你搬回来。

阿訇说,托靠真主的口唤。

大殿静默着,绿色的琉璃瓦反射着太阳的余晖,半圆形新月异常醒目地擎在高大的脊梁上,神秘而祥和。大殿的地面上铺着各家舍散的地毯,儿子或者女儿含着眼泪替亡故的父母舍散的心意;健在的夫妻心连着心的心意,他们的名字以各种醒目的书写存在于脚下的地毯上,难以忘怀地提醒着活着的眼睛、跪下的双膝和叩下的头,今世是短暂的,后世才是真境花园——只有虔诚地束缚了心灵、眼睛、双手和纷扰的思想,才能在秘境中的后世少受惩罚。这些融合了生命、信仰和无私奉献的地毯柔柔的绵绵的,散发着羊毛特有的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冶尕西跪在地毯上,百感交集。几百个人风里雨里在院子里礼拜的情景一去不复返,真主把过不去的事情给人不给,前定的艰难和幸福终于在冶尕西老汉的手上实现了,他感到一种有分量的荣光漫漶全身,呼出的气流顺直而流畅。

今天是主麻,斋月像每年的约定一样已经走在轮回的路上,所以,斋月前选出新的寺管会,重新搬一位有尔林的阿訇已经非常紧迫。

冶尕西信心满满地走进大殿,胸中酝酿着私密而神圣的计划。

这是惯例,千百年的老规程缓慢地延续,只有推陈出新,才能在管理上更上一层楼,才能做到民主、监督和义务的相辅相成。先是学董发言,总结成绩,交代管理情况,选出新的寺管会成员。

冶尕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威严地扫了大家一眼,异常清晰地叙说了寺管会这几年的成绩,特别强调了盖大殿这样一件非常荣耀的大事,疏密有致,滴水不漏。他讲话的时候,有人仰着头,认真听着,相当一部分人低着头,无所事事的样子。冶尕西感觉到一丝异样,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就像领导讲话大家没有反应一样,消极地对抗着。以前,他在大殿里安顿事情,穆民们都抬起头洗耳恭听,尤其是李德才,睁着灵活的眼睛望着他,好像他说的话就是他李德才的意思。让补充一下,李德才就说,老学董都说了,我没有啥说的。可眼下,他说话的时候,李德才的头几乎低到裤裆里去了,没有称赞,也没有用眼光交流,和身旁的撒穆萨嘀咕着什么,他有一丝被轻视和遗弃的感觉。没有人认真地听,结尾就异常潦草地狼藉一片。

他跪在原来的位子上。这个位子几乎就是他的专利,在阿訇的后面稍稍偏右的地方,紧靠着念经人,离阿訇不太远,讲话和传递信息时实用、方便、快捷。即使他偶然来得迟,这个位子还专门留着,没有人在他来之前擅自跪在这,有病或外出的时候,阿訇放下经本,也要向这望一眼,他不来了,礼拜的时候就不等了,两边的人排班的时候向这挪动的瞬间还向后望一下,确信他没来才敢跪在这儿。似乎这是顾命大臣的位置,其他人轻易得不到。

可现在,他跪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七上八下。当了这么多年的学董,从要地皮、赊砖、赊水泥盖房子,到处理教务和纠纷,心里从来都是从容而自信、伸缩有度的。因为他举了虔诚的意,即使困难比山大,他都能一一克服。心里始终坦荡和无悔着,没有一丝不安搅和笃定的心境。现在,他心里虽然没底,但也安慰着自己:没有我竭尽全力地操劳,就没有清真寺的今天。大家看在这个情分上也应该记着我的好啊!

大殿里静寂而空旷,好像没有人存在一样,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触碰的巨响。

李德才抬起头,异常灵活地捕捉着空气里的气息,见没有人发言,咳嗽了一声说:“咳,这个嘛——我先说,一任阿訇一任学董,这是老人传下来的。”接着又及时咳了一声,不无深意地看了旁边低着头的撒穆萨一眼,又极快地向冶尕西望了一眼。

“我说两句——”撒穆萨说。

“这个嘛——托靠真主,大殿盖起来,阿訇也辞学了,现在要选新的寺管会。我提议让赵尔里当会计,郭有福当保管,大家同意吗?”

撒穆萨耍了一下奸,故意没提学董的人选,先把学董手下的人提出来,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大家没有反对的意见就算是通过了。

事情明摆着,学董要在冶尕西和李德才两人之间产生,有的人看了冶尕西一眼,也看了李德才一眼,接着是沉默,谁都不愿意在这节骨眼上当出头的鸟。

“……我……说——”人们的眼光唰地射向第一排左首的一位老者身上,他是李德才的儿女亲家,是个沉默老实的人,说话有点结巴。

“这个嘛,学董嘛……要有……有经验。”不知谁附和着说对对,就是要有经验。

“……我……我看,李德才……当……当上算咧!”说完梗了一下脖子,好像费了好大的劲头才把好东西咽下去。他把“李德才”三个字说得异常顺溜,没有一点打奔。冶尕西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他希望有人站出来提他的名字,但是,等了半天没有一个人。

撒穆萨急不可待地说:“大家同意吗?同意就说色俩目啊!”色俩目一说就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李德才急忙摆着手说:“我不当!我不当嘛——”好像他是被人胁迫着送上学董位置的。

人群站起来,一伙声地给新当选的寺管会成员说色俩目。李德才迟疑了一下,迅速站起来。冶尕西没有站起来,他的脑袋嗡嗡地响,好像要爆炸一样。他只有沉默着,再做其他的事情都是徒劳,这是他做了几十年公家人锻炼出来的能耐。

这把他的,这把他的,把人耍了么!他在心里不停地说。

冶尕西神情恍惚地站起来礼主麻,面西、举意、抬手、鞠躬、叩头、打坐,一气呵成。由于心里乱,吟诵的时候错了几回,只好重新来,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求真主饶恕他的罪孽。

出了大殿门,人们好像躲着他似的,远远地走了。台阶下站着一位盲人,拿着长棍,不住声地喊:“散个乜贴——朵斯提——”盲人好像知道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把“散个乜贴”几个字拖得长长的,余音还悠悠地颤抖着。冶尕西老汉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沓零钱,他迟疑了一下,抽出一张五十元的散给盲人。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到主麻的这天,早早的换些零钱,大门外坐着的、站着的、能看见的、看不见的都有份,一一散给他们,扶危济困是穆民的美德。

回到家后,女人给他倒了一杯茶,见他不说话,问是不是不舒服,把手伸过来放在额头上按了按,又在自己的头上试了试。

他说,好着呢,好着呢嘛!

女人说,好着呢,叹的啥气嘛?提上篮子到集上买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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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泪眼模糊的牡丹湾(代序) 1

学 董   1

被举意的牛 15

天堂来信 35

白盖头         48

代课教师 55

瓜州的微信 68

尕 女       81

马六十的心病 93

尼卡哈     105

职 称    120

亲亲羊羔 133

怀念一只狼 143

温暖的岁月 147

红犍牛    151

麦 姑   156

抱鸡娃   163

想起鲁院认识的几个朋友 170

二毛皮     175

一位穆斯林的葬礼 180

 

从小人书到一本书(代后记)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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