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惊醒了我。
我抬起头,看到它已经用鼻子推开了虚掩的门,但还是站在门外,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嘿。”我轻轻地召唤它,冲着它招手。
它慢慢地走到我的床边。它走得很慢,每一个步子似乎都经过小心斟酌,我可以感觉到它也在为自己做出这种冒失的决定而惴惴不安,随时准备承受一根飞过来的雪杖或一只沉重的雪鞋。
它终于还是走到了我的床前,我放下书,伸出手抚摸着它的下颌和耳后,任何一只正常的狗,都会对这种抚摸备感惬意。确实,它也这样,紧张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放松,将头搭在床沿上,甚至微微地眯上了眼睛。
它的毛皮非常干净,几乎没有什么气味,看来,这些孩子确实把它照顾得不错。但是,可能是营养不良或者是食物搭配的原因吧,在这种隆冬季节,它的皮下脂肪储存得不够。
我不清楚这些少年放假的时候,它怎么办,从哪里得到食物。
我的手碰到了它脖子上的项圈。那是一个很细的黑色项圈,与它颈部的毛色相近,之前我并没有注意。
我拨开它脖子上的毛,那是一个质量相当不错的项圈。在项圈的搭扣上,竟然还镶嵌着一块非常精致的不锈钢铭牌。因为久未清理,那上面已经挂了污垢,显得黯淡无光。借着灯光,我隐约看到那上面似乎有什么图案。
我用手擦了几下,那些污渍却顽固地留在上面。
因为我突然停下抚摸的动作,它顿时又警觉起来,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的手。手,让人类因为可以制造工具创造了整个世界的手,对于它却只会投出恶毒的石块。可怜的小狗,它是真的被吓怕了。
没事,没事。我轻声地安慰它,尽量使自己的动作不那么突兀,从床边拿起滑了一天雪、已经被雪水浸湿正烤在电暖气上的手套。这个动作却把它吓坏了,它猛地抬起了头,它总不会以为这柔软的手套里会藏着要敲向它脑袋的石头吧。
“没什么。”我说。它当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它可以从人类的语气中感受到气氛。我把手中湿漉漉的手套向它递了过去,好吧,那就闻一闻吧,狗最信任的还是自己的鼻子。
它仔细地闻了闻,那里面确实没有藏着石头或是铁块。
我用湿手套仔细地擦去了那块不锈钢铭牌上的污渍,上面呈现出激光蚀刻出的影像。那是一头立耳狗的头像,看起来是它,上面还有四个英文字母——Hake,没有主人的地址和电话。
只有几个字母,我试着拼出它的发音:“哈科。”
它抬起了头,竖起那俊俏的耳朵,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看来正接近正确的答案,也许第二个发音是“克”,一般人们都会给狗取名叫克什么的。
“哈克。”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它跳了起来,疑惑不解地看着我。看起来这是它的名字,只是距离上一次有人呼唤它已经太遥远了。
它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一样僵硬了,而它那冰一样冷峻的眼睛里,却像是有某些东西在缓慢地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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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海洋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导 朱自强
黑鹤小说的成功,重要的一点,就是坚持从动物现实出发,写出了真实的动物与人。——所有的复杂性、奇异性和感人之处,都是从这样的真实中发掘出来的。
——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评论家 刘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