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页晚:古书法名帖里的禅意之美》:
僰道为僰人聚居地,风俗迥异,好在景色清佳,七山一水二分田,皆是秀美天然。遇风晴日暖,扶杖于林麓水泉之间,他慢慢开阔了胸襟。僦居城南的时候,他将住所改名为任远堂,任重而道远,修身治家,讲学不倦,四方才子纷纷慕名而来,凡经他指授的人,下笔皆有可观。
打破心囚,便有豁然开朗。上可居庙堂之高,下可处江湖之远,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他成就了别人,也成全了自己。
在黄龙山中,黄庭坚得草书三昧,感觉以前所作太露芒角,若得明窗净几,笔墨调利,可作数千字不倦。在黔中时,字多随意曲折,意到笔不到;及来僰道,舟中观长年荡桨,群丁拨棹,乃觉少进,意之所到,辄能用笔。
这是他在《山谷题跋》中,谈到自己在书法上的悟道过程,自言虽比不上古人人则重规叠矩,出则奔逸绝尘,但笔端也有一些相似了。
草书人物中,他最欣赏张旭和怀素。颠张醉素,这两人都有醉酒而书的佳话,黄庭坚不善饮酒,却向往那样的风神洒脱,有人来访的时候,也会畅饮几杯,找一找微醺的状态。
屠苏是岁末之酒,也是他经常喝的酒。中药配方,有酒劲儿,又可祛风散寒、避除疫疬之邪。另外还有一点好:寻常的酒,总是从年长者饮起,屠苏酒却正好相反,是从最年少的饮起,年龄越长越在后面。他觉得别有趣味。
有时候入乡随俗,王公权家荔枝绿,廖致平家绿荔枝,都是当地美酒,山间露水以为味,荔枝绿以为色,颜色碧绿清透,又有芬芳酒滋味。这荔枝绿,据说就是五粮液的旧名。
茶宜寂,酒宜喧,如果没有人一起分享,再好的酒喝起来也是无趣。
城外有山。山下巨石中开,形成天然峡谷,谷底深幽,有清泉缓缓流出,绕谷底没入石中,黄庭坚约文人雅士在此聚会,饮酒赋诗,仿王羲之《兰亭集序》曲水流觞之意境,凿石造势,呈九曲回旋之状,然后引泉水为池,日“流杯池”。至今还有遗存。
他是北宋著名文学家,诗词皆有造诣,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
他作诗重视句法,又注重关键字的锤炼,要字字有来处,还要讲究章法,观古人用意曲折处讲学之,然后下笔,点铁成金、脱胎换骨。
苏轼评他的诗,格韵高绝,像美味的海鲜,让人忍不住要食之殆尽,但是不可以多吃,吃多了就会发风动气。
苏轼是他的老师,对他多有指点,有时也拿他打趣,他性情憨厚,偶尔反驳一句,更多时候埋头读书,他有一句名言,三日不读书,则义理不交于胸中,对镜觉面目可憎,向人亦语言无味。
书读得多了,旁征博引,更是信手而来,典故穿插在诗行中,一个接一个,越发难懂。前瞻后顾,明代王弁州读着读着就动了气,骂他的诗瘦硬,就像驴夫脚跟,恶僧藜杖。
老实说,我也不太喜欢他的诗,但喜欢读他的书帖尺牍,还有一册日记《宜州家乘》,寥寥数语,宜长则长,宜短则短,长的深情,短的有味,灯下闲读,恰如故人万里奔波,归来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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