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粮歌》是“北岳风·中国原创长篇小说文库”之一。
小说以清末到抗战时期为时间跨度，以山西汾阳为地域背景，通过田回生一家为了生存，为了土地一次次与地主、恶霸、朝廷官员做斗争的故事，揭示了土地对农民的重要性——“有地则生，没地则死”，这一历史性的主题。
《米粮歌》是一部史诗级的历史小说，是作者的之作，无论语言还是故事情节，皆数上乘，可作为精品收藏。
《米粮歌》是一部历史长篇小说，时间跨度为清朝末年到新中国成立前。这是一部描写农民和土地的精神壮歌。清朝末年，田回生一家逃荒山西晋南金地县田家滩村，为了生存，田回生将儿子与养女的婚姻拆散，获得荒地开垦权，当上甲头。其后为争夺更多土地，带领村人与霍家庄人械斗，与亲家为敌，女儿被迫给知县老爷做小。抗战爆发，田回生们带领村人为保卫土地而抗争，在枪口讨取活者的尊严。在以各种方式进行守土斗争过程中，田回生等付出了血和shengming的代价，铸就了珍惜土地、守护土地，为生存而抗争的热血民魂。
第一章 一穗嫩棒子
一
田回生在家排行老四，由于连年饥荒、战乱、瘟疫、水旱灾等天灾人物，到他结婚生子的时候,全家就只剩下他爸了。这-年,河南又遭水灾,老人眼看要全家绝户,就对田回生说:“四娃啊,你可是咱田家唯一的根苗了 .听爸的话,回去吧!这儿的土地不养人,你们还是回咱山西老家去吧!我和你妈反正回不去了,骨殖也不用往回背,只要逢年过节地烧点纸,祭奠祭奠我们也就算尽孝心了。人死如灯灭。活人要紧,活人要紧啊!听爸的话,拿上它,一路要...皮包骨头的老人由于回光返照的作用,脑子额外清醒,少牙的阔嘴里竞一气说了这么多话,但毕竟已是盏熬干油的灯，一-个灯花闪过,头一歪,竟去了。那本想拾起的枯干的胳膊,在半空里晃了两下,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掉下来。一块乌黑铮亮的铁锅碎片沉闷地掉在泥地下，算是一种哀鸣,宣告 一个人生命的结束。
二
不久前，正是深秋的时候，老天爷下了几场透雨,,这场雨正是秋作物所需要的，所以它们发疯似的吸取养料水分,而后将这水分化为奶水去喂食孕育中的子孙。
此时此刻，田回生一家子正走在平阳府至金地县的古道上。
“爸,你看那棒子长得多好!”说这话的是田回生的大儿子田勇胜,他脏眉乌脸，一头枯蒿似的蓬发长长地披散在脑后，赤足，一件残破的黑裤子已经穿成了条条片片,一飘一飞像是秋日里沙沙作响的棒子叶或是黄树叶,骨多肉少的瘦肌在西斜的阳光F泛着炭黑的亮光,精细的四肢看上去仅仅是白骨上贴了一层黑皮,根根筋骨露在外面,他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而实际上他已十三岁了。此刻，田勇胜大而圆的黑眼珠子却在凹陷的眼眶里星星一样灿灿放光,他一蹦-跳用干柴棍似的细长手指指着路边的玉米地,兴奋地说:“又长又大!”
“好是好,可惜不是咱家的!”说话的是田勇胜的母亲刘云娥，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小脚妇女,穿一身衣不遮体的黑衣服,个子不高，屁股却奇大,怀里，抱着个婴儿，这是在逃荒路上生的,这个不合时宜的新生命注定不会为全家带来欢乐，只会带来负累和烦恼。她的胳膊上挎着一-个干瘪的枣色粗布包袱，走路一扭一扭的，显得十分吃力。刘云娥停下来,眼睛看着路边半干皮的玉米,有那么几穗长长的露出一大截玉米粒在外面,金黄的玉米粒金子一样透着致命的诱惑力。她呆证怔地盯着它们看了几眼,将右腿抬起来,把怀里的嬰儿放在大腿上往上一抬再把孩子颠了颠,然后重新抱好,再哀叹-声。
“这就叫好吗?到了咱金地县，比这好得多着呢。”田回生不屑地说。其实，他根本没有到过金地县他生在河南长在河南,但他也有自己这么说的理由，因为爷爷父亲在世时,常常念叨家乡的好。他是一个高大而瘦 黑的中年汉子,着一条蓝不蓝黑不黑的半截裤衩,一条粗黑的发辫蛇一样缠绕在 多筋少肉的脖子上，肩上压着一根扁担,一头担着锅碗瓢盆和一卷烂铺盖，一头担着一个女孩子,她蜷缩着,动都不动一下仿佛死尸似的。
“真的?”勇胜停住脚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还能骗你！一过河你就知道了。”田回生很自信地回答,他换了一下肩,扁担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原先在前面的女孩一顺就颠到了后面。这担子看来不怎么重.所以他并不怎么流汗。
“哼!你爸是骗你的。”刘云娥停下来说，她不断地用手抹着脸上的汗水，“不会吧!我爸从不说假话。”男胜不相信母亲的话,心里存留着父亲的好形象。他跑到父亲的身边,拉住他的一只手摇见着:“爸,你说的肯定是直的,是吧?”
“那还有假，你爷谷在世的时候常说‘黄金地银太平'，老人的话还有假，到了咱金地，莫说吃棒子,光白面还吃不完呢。“田回生嘴里说着,眼睛里都协光。
“金地有金子吗?”勇胜天真地问。
“有,有,有!俗话说得好，土地是块宝,一辈子花不了。地里不但有金子包子、珍珠玛瑙,什么宝贝都有，还能种出媳妇来呢。“田回生 十分肯定.唾沫星子随处乱溅。
“我要金子不要媳妇。”勇胜很实在。
“这是为啥?”田回生乐呵呵地停下来问。
“我怕她和我抢饭吃。”勇胜一本正经地回答说。
“傻家伙，有了金子还怕养活不了媳妇吗!”田回生一边逗儿子，一边不时望一望后面的女孩，他突然发现那女孩在咯咯地窃笑。这是他-路上第一次听到这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心里觉得额外舒畅,就停下来问她:“玲玲,爸说得不对吗?”玲玲绯红了脸,双手捂住了脸只是笑。
“你尽听你爸胡说八道。”刘云娥看了一眼儿子,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圆石上,圆石半截埋在土里，上半截沾满了路人蹭下的泥士。她把包袱放在泥地上,右手抱着婴儿,左手摸索着解开袄扣儿,露出肥大但干瘪的雪乳，将黑裂的奶头送在婴儿的嘴里。婴儿很快乐地吸吮奶头,但接着就大哭起来。她很不高兴地扣上扣疙瘩,嘴里唠叨着:“你不高兴吃,我还不高兴喂哩。早知道你不听话,还不如早早地把你丢到河里喂了鱼鳖哩。”
“你看你罗里哆唆的，他连个生日都不到，能知道个啥?”田回生一边把担子放在路边,一边说自己的老婆。
刘云娥很不服气，立即同他争吵起来:“知道啥?你说知道啥?知道盐威哩。一家子四口都养活不了,还硬要充好汉收养个Y头片子,莫非想让她给你当小老婆呀!”她的嘴皮子薄,说话一向尖酸刻薄。
“你......你说句人话好不好?”田回生生气地目眦尽裂,用右手的二拇指点着刘云娥斥骂着,“你狗屁不懂就拉屎拉尿的，你知道个啥?添上个玲玲就把你我饿死?要死早就死了，还能等到现在!”
“我不懂,你懂？你啥都懂！我光知道一家子四口每天要吃要喝哩!”刘云娥继续和自己的男人吵架着，尽管每一-次的结局都是要激起男人的火气,再挨上两耳刮子了事。
“我看你又想挨揍了!”田回生已经放下担子,准备教训教训这个爱唠叨的女人。
这时蜷缩在筐子里的玲玲说话了:“爸,你不能打我妈!”眼里泪花花的。田回生一听这话,心也就软了,闷闷地又重担起了担子。
后记
日本人投降了,抗日战争胜利了，这一天是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田家滩村知道这消息已过了好几天，这还是程龙告诉田回生的。虽然河西区的人知道得迟,程龙还是决定开一个庆祝大会,地点选在霍家庄,他特别通知田回生,一定要带上村里的父老乡亲去开祝捷大会。但田回生没有组织人去,他觉得自己与霍家庄人的死结还没有解开。他决定组织村里人以自己的方式庆祝这一伟大的胜利。他骨子里还把自己当村长看待，于是对勇胜和年成说：“去，叫上人热闹热闹吧，最好能敲上锣鼓。”
但田回生.韩德贵、田万通没有参加村人的狂欢,三个老头聚集在姑姑祠里,用自己的方式庆祝抗战胜利。
围着一盆木炭火，吃着田回生准备的烤红薯和烧山药蛋,嚼着田万通带来的猪头肉与花生米,喝着韩德贵携回的骑驴酒,他们边吃喝边闲谝,全然不顾外面的热闹。
“说实在话,咱们真该到外面去凑凑热闹。”田万通耳听着外面的锣鼓与吵闹声，眼睛不时朝外瞄一下,尽管他的目光所及根本看不到祠外的世界。他的意思是与其这样独乐，不如同大家伙同乐。
“要想一起热闹我就不回来了,县城比咱这热闹得多哩。”韩德贵感叹说，“如今啊，我啥都不想,就想同你们多谝骗闲话,说实在的，像我们这么大岁数，今个上了炕，明个说不定两腿一蹬，鞋就穿不上了。”
......
楔 子 003
第一章 一穗嫩棒子 012
第二章 不去也得去 029
第三章 这还了得 048
第四章 一块大洋 062
第五章 欲望随着金钱增长 078
第六章 莲儿妈 098
第七章 年成的婚事 110
第八章 娶亲遇到绑花票 127
第九章 田家滩村甲头 149
第十章 往死缠与张麻子 164
第十一章 酸枣树上倒吊的高人 171
第十二章 王胜魁闹活七 181
第十三章 白山羊和黄色蛟龙 192
第十四章 霍家庄的霍老爷 211
第十五章 全村人都得叫姑姑 228
第十六章 突然出现的醪糟担子 250
第十七章 活命的根本 268
第十八章 开稻田 279
第十九章 最后的抗争 296
后 记 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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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
利益面前没好人。田德祥当了半辈子村干部，赶到下了台，才忽然悟到这句话。现在，他正为一件事生气，田家坟马上就要毁平改建高档别墅区了，让城里的有钱人来休闲娱乐，而得来的利，却没有田家滩人的份儿。田家坟是什么地方？那里埋葬着全村人的老先人，而且田家姑姑也在那里，她的死曾为村人赢得了百里峪的所有权益及其附着的山林、土地和无尽的宝藏，这条峪连同田家坟的土地都是皇上御赐的，过去谁敢动！那时，每逢田家姑姑的忌日，村里人不论张王李赵的都要到姑姑祠去磕头烧香跪拜，而且家家都供奉着姑姑的画像，可这一切现在都没了，连她老人家的坟都要被铲平挖掉，这太令人伤心了。踢寡妇门，挖祖宗坟，谁能看得过去？田德祥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去找族长问一问，看看他对这事怎么办。
“今年的清明无论如何得给姑姑上次坟，不然怕是没机会了。狗日的，哪儿不能开发，偏偏看上田家坟！”
“没有姑姑，哪有他霍海全狗日的！”田德祥骂骂咧咧地对田德荣说。按岁数，田德荣比田德祥大二十多岁，眼看是奔九十岁的人了，是田家滩当然的尊者，也是族长。现如今，这个族长正裸着膀子在自家门前劈一个榆木疙瘩。干榆混柳，这是连木匠也发愁的事。可是田德荣有事没事总要来上几斧子，哪怕每次只劈下指头粗细的木屑。他倒不在乎劈多劈少，而在乎这个习惯，村里人记得他劈了几年也许更长时间了，那碌碡大的榆木疙瘩并没有少多少。可人还是那个人，永远的光脚板，趿着磨掉半截底的布鞋，无法辨别颜色的半截单裤，用麻绳做的裤带，两张黎黑油皮的长脸，秫秆似的手臂，光秃显影的头，二尺长的茹子刺杆做的烟袋，上面已磨出黑褐的花纹。作为田家滩年龄大的男人，田德荣心里明白田家滩人从扎根到兴旺的历史，他也曾为田家滩人的生存权拼过命，流过血，他的左肋下至今还留着田家滩人和霍家庄人械斗时的疤痕，青紫的疤痕有半尺多长，每到天阴下雨的时候，那地方总隐隐作痛。这条疤是霍家庄的霍四宝留下的，按说他和他还是干弟兄关系，霍四宝该叫田德荣哥哥，他们的父辈曾一起逃荒要饭，只是后来一个落户田家滩，一个落户霍家庄。如果都投奔一个村也许没有这样的事，可当时他们都想投靠自己的同姓族，就像每棵树的树叶那样，从那棵树上长出来，最终又落到那棵树的下面，这就叫叶落归根。各为其族，霍四宝抡着一柄刹刀，只轻轻一划，田德荣就失去知觉，那血像泼水似的哗地一下就泼洒出来。接着双方就停止了械斗，各救各的人回了村。每次械斗都是这样，有人死了也就结束了，人没倒下都不肯罢休。活了八十余年，田德荣觉得在挨刀之前是天寿，挨刀之后是拣的命，是活得多余，所以心胸特别放得开。没儿没女更没老婆的他，每天阳窝不晒着屁股是不会起床的，起了床还要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吸上一锅烟才正式下炕，然后啃一块干馍慢腾腾地往地里走。天一发热就往回走，一进家就背炕，一背背到下午四五点。起来之后吃一海碗死面疙瘩，吃完之后就是劈那榆木疙瘩，直劈得浑身热气腾腾、汗如雨下才罢手。这时，他回家洗一把脸，抽一锅烟，门一带就串门去了，到了谁家晚饭就在谁家吃，吃完之后谝闲话，一谝谝到鸡儿叫，或者主人家灯油燃尽，才谝兴未尽地回家，所以大家背地里叫他“熬干油”。
田德荣对于族长这位置并不热心，他不是不想为大家办事，而是村里的政权一直由田德祥掌握着，虽然田德荣心里明镜似的，为族人办事公公道道没有一点私情私意，可他说话十有八九会在田德祥那里碰壁。
......
“这是田中和写的吗?”田德祥看着这段话有些疑问。
田德荣则说：“你给我念一遍， 让我听听是不是他写的。”
于是，田德祥念了一遍。
田德荣听了，马上说：“这不是田中和写的,是他老丈人田万通写的。田万通的姥姥家是霍家庄,田中和是招来的上门女婿。”
“我说嘛......”田德祥说了半截，意思是他早看出来了,田中和没这水平。
接着，他翻到书的首页，上面除用毛笔重复写着“米粮歌”三个核桃大的正楷字外,还有几行竖写的行楷小字：
《汉书.郦食其传》日:“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民谚则云：
有地则生,无地则死。其有千钧之力矣,而再言土地之重要者则无需,故余不便画蛇添足,仅此而已。
姑射山人书于明理斋
这几行小字田德祥是大声念的,他怕田德荣听不见。田德荣-听,笑着说:“没错,是秀才爷韩德贵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