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百艺》收入五十多篇谈文说艺的散文。作者讲述了许多熟悉人的陌生事:小说家张恨水的艺校、散文家汪曾祺的诗歌、师僧苏曼殊的画作、教授张中行的话语、梅兰芳孟小冬戏外的柔情、陈师曾陈少梅笔下的民风、北京郊外的二闸胜景、中山公园里的幼儿往事……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诗书音画,于斯为盛。
犹记当年唱和时
朱小平
我读汪曾祺散文,极喜欢他写父亲的那篇“多年父子成兄弟”,父子对坐,可以浅酌,可以吸烟,看画写字,何其温馨隽永?
汪曾祺先生是大家,小说、散文皆精——有一种大家气象,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深蕴醍醐。我觉得汪老有名士气,文如其人,散文即冲淡。他也写旧体诗、画画。因为闲时爱涂鸦旧诗,所以也很注意汪老写的诗。
汪老的诗有一种韵味,耐咀嚼——诗里有名士气?书卷气?抑或是隐逸气?说不清,反正没有浮躁矫情,耐读。记得少不更事时,曾拿了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涂鸦之作,请一位诗人去看,他评论曰:口气太大,这极不好——不过,古味很浓。我斗胆认为:汪老的诗,口气并不大,韵味却极醇厚。古人云:“与周公瑾谈,如饮醇醪”,读汪老的诗,似乎也有这种感觉。汪老的一些诗句,如:
“往事回思如细雨,旧书重读似春潮”
“薄禄何如饼在手,浮名得似酒盈樽”
“寻常一饱增惭愧,待看沿河柳色新”
“夹道白杨无尽绿,殷红数点女郎衫”
“经霜竹树皆无语,小鸟啾啾为底忙”
“芭蕉叶响知来雨,已觉清流涨小溪”
“浊酒一杯天过午,木香花湿雨沉沉”
……
抒怀、抒情、写景,韵味何其浓也!
汪老还在世时,我曾建议华艺出版社社长、杂文家孙波先生:汪老的诗倘若编辑成册,一定是一本非常耐咀嚼的诗集。我又加以分析:汪老的诗集倘若出版,绝不会赔钱。因为时下出版社都要考虑经济效益的。孙先生极赞成,他委托我可以去寻汪老接洽,大家见面谈一谈,促成此事。
不久,应是1993年,我写一本画家的人物传记《画侠杜月涛》,要由新华出版社出版,杜月涛与汪老熟稔,问我请汪老写序何如?我说:极好,汪老是很懂画的。遂求赐序,但后来汪老却写了一首十五韵的五言古诗寄来。诗不妨抄录如下:
我识杜月涛,高逾一米八。
首发如飞蓬,浓须乱双颊。
本是农家子,耕种无伏腊。
却慕诗书画,所亲在笔札。
单车行万里,随身只一箧。
听鸟入深林,描树到版纳。
归来展素纸,凝神目不眨。
笔落惊风雨,又似山洪发。
水墨色俱下,勾抹扫相杂。
却又收拾细,淋漓不邋遢。
或染孩儿面,可钤缶翁押。①
或垂数穗藤,真是青藤法。
粗豪兼娟秀,臣书不是刷。②
精进二十年,可为寰中甲。
画师名亦佳,何必称画侠。
一九九三年十月
注:①“孩儿面”,牡丹名,出荷泽。②米芾自称“臣书刷字”。
诗后面的两条释语是汪老自注。但“缶翁”却未注,这是吴昌硕的别号。一般人大约不知何意,书画界中人当然耳熟能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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