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我们在巴黎的第一个星期六,是在灿烂的阳光中醒来的。那一片晴空让人心旌摇荡,好似帘幕被一把扯开,大堆大堆的珠宝显露了出来。保罗迫不及待地要带我去看看他的巴黎了。我们在双偶咖啡馆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我们点了份欧式早餐(相对于丰盛的英式早餐,这种早餐较为简单,一般只有面包、咖啡、茶或其他饮料。——译者注)。保罗很开心地看到,自从他上次造访(1928年)以来,店里的场景没有丝毫变化。屋里的座椅依旧蒙着橙色的长毛绒,黄铜灯具依然未经抛光,还有侍者,八成还有墙角里的尘土,都跟以前一模一样。我们坐在屋外的柳条椅子上,嚼着牛角面包(也称羊角面包、可颂面包,是法国人的传统早餐。——译者注),看着清晨的阳光慢慢照亮烟囱。突然间,大队人马涌进了咖啡馆:摄像师、音响师、道具小工、演员,其中有伯吉斯·“巴兹”·梅雷迪斯和弗朗肖·托恩。他俩脸上化着油彩妆,扮演潦倒的“左岸艺术家”。保罗曾在好莱坞做过杂工和布景师,上前跟梅雷迪斯聊了聊他的电影,还跟他谈起,无论是在巴黎、伦敦还是洛杉矶,电影行业的人都是一样地和蔼可亲。我们沿着街道漫步。保罗——中等个头、谢顶、留着小胡子、戴着眼镜、身穿风衣、头戴贝雷帽、脚踏厚底鞋——大步流星地在前头走着,眼光敏锐,留意着周边的一切,忠诚可靠的格拉菲相机跨在肩头。我跟在他身后,睁大双眼,紧闭嘴巴,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圣叙尔皮斯广场上,身穿黑色套装的婚礼宾客正在喷泉旁边互吻双颊,保罗的母亲在20年前住过的大楼依旧如昔。他往阳台上张望了一下,发现当年母亲做的花箱还挂在那儿,里头种满了金盏花。但是,在街角处,一幢他最爱的老楼荡然无存了。不远处就是保罗的双胞胎弟弟查理和太太弗蕾德里卡(即弗蕾迪)曾住过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炸弹造的孽吗?)。在奥德翁广场的剧院旁,我们发现一块小小的大理石牌匾,上面写着:“谨以此纪念让·巴贺,1944年6月10日,他在此处为国捐躯。”这座城里,像这样肃穆的纪念物随处可见。我们横穿过塞纳河,在绿革茵茵的杜伊勒里公园徜徉,走过阴湿的后街,那儿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怪味:腐烂的食物、烧着的木头、污水、陈年灰泥,还有人的汗味儿。随后我们登上蒙马特高地,参观圣心堂,俯瞰城市全貌。下来之后,沿着塞纳河走回,经过波拿巴路,在一家很不错的名叫“米查德”的老馆子吃了午饭。巴黎的餐馆和美国的相当不一样。走进小小的馆子,你会发现椅上卧着猫咪,贵宾狗从桌子下面或是女客的包里探出头来,角落里还有小鸟在唧唧喳喳,太有意思了。我喜欢餐馆门口展示海鲜的架子,并且开始大胆地点菜。白酒贻贝是个全新的体验,贝壳上的细须被摘掉了,贝肉鲜美得超乎想象。还有别的惊喜,比如巴黎当地的梨,又大又多汁,软甜得可以用汤匙挖着吃。还有葡萄!美国的葡萄真讨人嫌,可巴黎的葡萄精致可爱,散发着甜蜜、幽微的香气,真让人难以抗拒。探寻这座城市的同时,我们尽力尝试各种各样的美食,从时髦餐馆到简陋小店,我们都要去尝尝。总体来说,餐厅越是昂贵,侍者的态度就越是冷淡,大概他们感觉到我们在计算花费吧。红皮的《米其林指南》成了我们的美食圣经,我们喜欢那些两星级的餐馆,品质和花费都属中等。两个人在这种餐厅吃顿饭大概要5美元,包括一瓶平价葡萄酒。米查德一度成了我们最爱的地方。保罗是从大使馆的朋友那里知道它的,它就坐落在巴克路的拐角处,也就是大学路和雅各布路交汇的地方。这是个舒适的两星级餐厅。餐厅老板是位女的,大家就叫她“老板娘”。她是个四英尺三英寸(约1.3米。——译者注)高的娇小女人,清爽玲珑,长着一头红发,有种法国人“一点儿也不能浪费”的节俭脾气。她常待在吧台,侍者把客人点的单子带过去,她瞄上一眼,探进小冰柜里把客人点的食材拿出来——肉、鱼、蛋,不多不少地摆在盘子里,然后送进后厨去。她将散酒装到酒瓶中。如果糖没了,她就快步跑到楼上公寓里,从一个棕色的厚纸板盒子里把糖拿出来,舀出刚刚好的量倒进罐子里,一粒糖渣也不会浪费。除此以外,她还在收银台找零钱给客人。尽管脾性节俭,可老板娘有种亲切而微妙的魅力。一般来说,一晚上你有三次跟她握手的机会:刚进门的时候、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会到你桌前逗留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她很乐意端杯咖啡坐下来跟你聊会儿,但也只是片刻工夫。遇上客人有好事庆祝,她会过来一起喝杯香槟,但不会久留。米查德的侍者都在六十岁上下,待客的态度和老板娘一样,亲切中带着几分矜持。客人们大多是拉丁区的巴黎人,也有少数几个误打误撞找上门来却没对他人声张的外国人。那天下午,保罗点的是煎腰子,配水田芥和炸薯条。我挑花了眼,但最后还是点了香煎鳎鱼。我没法抗拒它的美味,那种煎得焦焦脆脆的口感啊!我们还点了酒和香软的布里芝士,整顿饭加在一起是970法郎,约合3.15美元。花多少饭钱,全看你用什么汇率算。我们这些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只能以官方汇率换法郎,大约是1美元兑313法郎。可在黑市上,1美元能换来450法郎,几乎高出三分之一。尽管我们可以多换点,可这是违法的,我们可不敢为了省几个钱,赔上名誉和工作。下午我们又逛了很久,吃了顿平常的晚餐,可李普酒馆的美妙甜点真是好吃,为当晚画上精彩的句号。我兴高采烈,保罗也是。我们聊起了人们常说的“粗鲁的法国人”。保罗说,20世纪20年代的时候,80%的法国人都很难相处,只有20%有魅力,如今这个比例倒过来了——80%的法国人魅力十足,粗鲁的只有20%。他觉得这大概是战争的影响。但也有可能是他的人生观变了。“我不像以前那么刻薄了,”他承认,“这都是你的功劳,朱莉(保罗经常亲切地叫茱莉亚为“朱莉”。——译者注)。”我们相互剖析评价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婚姻和日渐成熟的年纪对我们很有好处。最重要的是,巴黎让我俩美得晕乎乎的。“肚脐上的唇印,空气里的音乐——这就是巴黎啊,老弟,”保罗在给弟弟查理的信中这样写道,“多么可爱的城市!普罗旺斯田鸡腿那么鲜美,教皇新堡(法国著名的红酒产区。——译者注)红酒那样香醇!风度翩翩的侍者和领班,魅惑冶艳的美女,漂亮的花园、街道和小桥!还有白色的贵宾狗、干干净净的白烟囱。咖啡桌前来来去去的人是那样迷人,有着水井和雕像的小庭院是那样古雅僻静!带着蒜味的饱嗝!包裹在丝袜里的秀腿!涂着睫毛膏的浓睫!永远不管用的电器开关和马桶拉绳!鲜美的马赛鱼汤!多好啊!再见!”P33-35
“美味”推荐
前言
自序
第1部
第1章 美丽的法兰西
第2章 蓝带烹饪学校
第3章 三个纯真的食客
第4章 马赛鱼汤
第2部
第5章 美国厨房里的法国菜
第6章 掌握法国菜的烹调艺术
第7章 续集诞生
第8章 《法国大厨》在法国
第9章 茱莉亚·查尔德的厨中秘籍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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