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顶子没吭声,只是颤动了一下羽翼:没什么。动物之间交流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它们的交流不可能精确,但它们确实可以进行即情即境、心领神会的交流。
大顶子其实已经相当虚弱了。三天来,断喙的伤痛折磨着它,更严重的是它几乎无法进食。饥饿使它不顾伤痛地去觅食,但它下啄时总是忘记了它已经丢失了喙尖。鱼逃了,虾逃了,它甚至难以吃到一条蚯蚓。和鸡不同,鹤是用喙而不是用爪子扒土的。它难以叼咬住一枚野果,难以咬断和吞咽一根草,难以喝到一口水……喙对于鹤来说确实是太重要了。
大顶子觉得翅膀下的气流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失去弹性,肌肉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僵硬,每一个关节都在瑟瑟作响。它不断抖擞精神,迫使自己跟上大家,迫使自己飞得平稳些优雅些。它越来越难以做到这些了。“噢,噢……”大顶子在叫。
太阳坠入了云海,天空由湛蓝变成靛蓝。鹤群在云海之上飞行已经很久了。云海之下有真的海洋--确切地说,大海在云海之下向左几十公里的地方澎湃。这个鹤群的南迁路线是和海岸线大致平行的。为它们导航的就是海涛声。鹤群没有首领,每个成员都不时地关注着海涛的“次声”(这是人类科学家的说法),不时参与前进方向的调整。鹤的群体越大,飞行的方向越准确。
“呃噢,呃噢……”一只鹤这么叫。“呃噢,呃噢……”鹤纷纷加入这种呜叫。它们决定降落了。飞行中的鹤是很少往下看的,它们习惯昂首眺望地平线。
这群鹤寻找着云海的“缝隙”。它们可以穿越云层,但它们不大愿意这么做--云层有时会很厚,长时间地处在迷茫的云雾之中说不定会遇上麻烦,至少那会使自己处于手忙脚乱的应付之中。鹤是一种自负的大鸟。你甚至可以发现它们是相当注重仪表风度的家伙。它们总是尽力保持飘逸的举止和超然的神态,使我们自然地联想起隐士或者神仙。在人间,它们荣获“仙鹤”的称号已经几千年了。鹤是个古老的物种,在地球上已经生存了六千万年。云海终于出现了“空洞”。这个“空洞”不大,只一闪就在鹤翼下滑过去了。
“呃噢,呃噢……”
鹤群作了一次逆时针的盘旋,在云层上划了一个倾斜的圆环,回到了“空洞”上空。
“呃噢,噢……”
鹤群在盘旋中徐徐下降。
云层的空洞大多是由上升的气流柱冲开的。上升的气流托举着鹤翼,使这种盘旋式的降落省力而又优美。鸟在空中飞行,混合采用两种基本的方式获得升力,一种是靠翅膀扇动获得,另一种是借用上升气流的托举。鹤、天鹅、鹰这些大型禽类除了升高时靠翼动,其他时候主要靠滑翔式飞行。滑翔主要依仗的是驾驭气流的技巧和经验,不需要付出多少体力。这就是虚弱的大顶子之所以还能支撑着没有掉队的原因。
但是,大顶子心里明白:这一次降落之后,它可能就再也不能飞上高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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