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道德又有点不高兴,姜石头和山民们这么亲近,一副如鱼得水、亲哥亲弟的样子,他当然不高兴。但杜阿壮正在聆听他的指教,这多少给他一点安慰。他回过头来,再不看远处那让他烦心的“风景”,只一门心思,对杜阿壮,进行一种必要的教诲。只听他语重心长地对杜阿壮说:
“你瞧瞧我们这个工地,竟没有一张报纸!我们不仅不知道那些每个中国人都要懂的抗战道理,更不知道抗战的局势——侵略者打到哪里,我们的军队打到哪里!也许,我们的军队正在与敌人拼命,正在流血,牺牲,国家危在旦夕,我们却两眼一抹黑!……”
杜阿壮不识几个字,自然不懂这“报纸”的妙处。他一听这小立领少年把话说得这么严重,自然就有些急火攻心。他说:“哎哟哟我的小祖宗,你快给我说说这个‘报纸’,我们到哪里去找这么个‘报纸’!你可别告诉我保山县城就可以买得到!你想想,在我们这片荒郊野地,离保山县城足足有几十公里,离最近的村寨也有十来公里!何况这个报纸,当然要用钱去买,我哪里有钱?你说这些修路的山民,他们哪里有钱?”
杜阿壮的目光里突然增添了一种期待,他把目光紧盯着杨道德,他想杨道德你住英国帐篷,又一副有钱人的打扮和做派,既然你这么期待一份报纸,这就甩甩手,拿出点钱来,给大家买上这么一份报纸,请顺道的马帮带来,岂不是件大好事?
杨道德当然知道杜阿壮的意思,可他压根就没这个“甩手”的意思。他是管家杨中发的孩子,可他不就是个“拖油瓶”。当年管家的女人不会生,被管家休了,再娶了个会生的女人,也就是杨道德的妈。杨道德的妈就是张大人家的厨娘,几年前不明不白的,怀了个孩子。杨道德的妈嫁给了管家,说好了杨道德是不进杨家的,哪想会生的女人嫁了过来,又变成了个“不会生的女人”,这才知管家有毛病。管家没法,这才转求杨道德的妈,将杨道德接进了家门,从此跟着他姓,对外宣称“犬子”是也。哪想杨道德进了家门,像是把姆妈唤醒了一般,他的姆妈,又成了个“会生的女人”,一连给管家生了三个儿子,杨道德自然成了个多余的人……这年头,管家杨中发有钱不假,可那不是杨道德的钱,轮着谁花,也轮不到他杨道德来花。杨道德渐渐养成这么个脾性,输哪都成,可不能输了那张嘴,与他这“拖油瓶”的处境不无关系。他是做梦都想出人头地的,但……还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嘴行千里,屁股抬不起……”此行,有张大人慷慨解囊,为杨道德他们备下了一副像模像样的“行头”,让杨道德可以装出一副“大尾巴鸡”的模样,来到这条救国路的抢筑现场。可除了这些,杨道德他两手光光,买什么报纸?报纸买他!杨道德把话题一转,再提起“筑路人素质”这么个大话题。杨道德说,关于筑路人素质,可以分一、二、三、四、五点来说。
“先说筑路人的专业素质……”杨道德说,天天这么修路,修一条“汽车路”,但汽车路和骡马驿道有什么不同,汽车道的规模怎么着,该怎么修,不该怎么修,应该有个“技术参数”才是!
吐出这个陌生的辞藻:“参数”,杨道德似乎有点儿得意,望了杜阿壮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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