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票房子那儿。”丫头往火车站方向指了下。
“啥事?”屁子儿边走边问。
丫头往屁子儿饭罐子里瞅了眼,摇头说:“不知道。”屁子儿和丫头来到火车站的票房子里,小丐帮帮主铁爷和“军师”猴儿精以及五大三粗的二牤子早等在炉子旁了。
票房子当间有个用汽油桶做的炉子,可能是不好烧,时不时涌出一股烟,呛得候车的旅客不住地咳嗽。
屁子儿凑近铁爷,低声问:“帮主,有啥事儿?”二牤子拿过屁子儿的饭罐子,往里头瞥了瞥,撇撇嘴,说:“没好玩意呀!”屁子儿说:“要饭还嫌馊乎?”铁爷让屁子儿坐下,敲敲饭罐子说:“这破玩意倒扔了,我们整好吃的去。”屁子儿一听有好吃的,立时来了精神,问:“啥好吃的?”猴儿精眨巴眨巴眼睛,手比量着说:“四方的,一匣一匣饼干。”屁子儿问:“在哪旮旯?”铁爷头冲票房子外头扭了下,说:“货车上。”“偷……”屁子儿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四下瞅瞅,见没人注意他们,又问铁爷:“帮主,啥时候去拿?”二牤子说:“车站里头净是鬼子,白天想吃枪子儿啊!”屁子儿一缩脖,咂了一下嘴巴,说:“饼干真甜哪!”就好像真的吃到了饼干似的。
二牤子说:“东洋饼干,哪有不好吃的。”猴儿精突然低声说:“狗子来了。”“狗子”就是警察。
“滚!滚!滚!”一个四十来岁,穿一身黑棉袄的警察进了票房子,朝铁爷他们歪着脖子叫唤,“小要饭花子,都给我滚外头去!”怎么歪着脖子?这家伙天生的歪脖子,姓冯,人们管他叫冯老歪。铁爷知道冯老歪这人嘴损,可心倒不坏,跟别的警察比还算好人。
“快点儿走吧!”冯老歪嘴巴凑近铁爷耳朵说,“皇军随后就到,快走!”他很清楚铁爷的分量,要得罪了他,车站这片儿别寻思消停,麻烦多了。
“冯大爷说话了,我们走。”铁爷说着冲伙伴们挥了下手。
屁子儿掉过屁股,冲冯老歪“咕”地放了一个屁。
“小兔崽子!”冯老歪一举手里的哭丧棒子,说,“麻溜儿走!”屁子儿朝冯老歪一龇牙,又挤出两个小屁,跟二牤子、猴儿精稀里糊涂地出了票房子。
小乞丐们刚刚出了票房子,一队端着步枪的日本兵就闯了进去。
屁子儿回头看着票房子说:“多悬乎!”他们躲在离票房子不远的胡同口,探着脑瓜往票房子那儿看着。
丫头摸着屁股说:“鬼子的大头鞋踢人真疼。前儿个我让鬼子踢一脚,现在还疼呢!”猴儿精拍了下丫头的屁股,说:“谁让你不机灵点儿呢!”二牤子嘿嘿笑着说:“我看看屁股踢两瓣没有。”猴儿精嘻嘻笑,说:“他妈给他的就是两瓣。”“看!”铁爷一指票房子说,“小鬼子又抓人了。”果然,两个鬼子架着一个戴毡帽头的汉子出了票房子。
“吓吓小鬼子……”猴儿精转转眼珠儿,起了坏道道,“二牤子,你的炮仗呢?”二牤子从裤兜里掏出几个手指头粗的炮仗,说:“就剩下这几个了。”“有洋火吗?”猴儿精问。
“有哇!”二牤子又掏出洋火。
铁爷猜到了猴儿精想干啥,说:“麻溜点儿。”丫头问:“跑吗?”铁爷反问丫头:“你说呢?”猴儿精说:“跑啥呀!一跑不就露馅了吗?”铁爷冲二牤子下令:“点炮仗!”二牤子用胳膊肘拐了屁子儿一下,说:“我点,你扔。”把炮仗给了屁子儿,“嚓”地划着了洋火。
屁子儿把点着的炮仗使劲扔出胡同口。
“砰”!“啪”!“砰砰”!“啪啪”!那两个架着毡帽头的鬼子吓得一激灵,赶忙扔下毡帽头,“扑通扑通”就地卧倒,动作真挺麻溜的。
毡帽头趁机就跑,猫着腰兔子似的蹿进胡同,转眼间便没影儿了。
“开溜!”铁爷一挥手,小乞丐们撒丫子就跑,旋风似的。
卧倒的鬼子见要抓的人跑了,爬起来“哇啦哇啦”叫着就追。
小乞丐们对胡同旮旯非常熟悉,三拐两拐就拐到了他们的老窝——鬼楼。
这是一座两层的白色小楼,原来是一个俄罗斯商人住的,后来日本鬼子来了,占了小白楼。住在小白楼里的是关东军银州守备队队长小野少佐。鬼子没住上半年,就一个接着一个地神秘失踪了。既没有枪声,也没有暗杀人的影子,鬼子就无声无息地没了。
恐怖一时笼罩了整个小白楼。
是什么原因导致日军死亡呢?小野下令把小白楼围个水泄不通,严严实实,非要抓住潜入小白楼的暗杀者。可是,围了一个礼拜,连个人影儿都没发现,倒是又有三个鬼子死得莫名其妙。
鬼子翻译官陶明启悄悄对小野说:“这楼里头有鬼……,’“哪呢?什么鬼的干活?”小野不信。
陶翻译官说:“死亡的皇军既没有枪伤,也没有刀伤,更没有拳脚打伤,就活活地死了,不是鬼所为,是什么呀!”小野还在犹豫。
“小野少佐,为了皇军宝贵的生命,还是快点儿搬出小自楼吧!”陶翻译官继续劝着小野,“鬼可惹不起啊!”“那就……搬出去。”小野终于耷拉脑袋了。
小白楼空了。
在小白楼里死了六个鬼子,没人敢接近,更别说在楼里住了。
一天,猴儿精对铁爷说:“帮主,我们在破庙住着,又漏风又漏雪,冻死人了,倒不如住住楼房。”铁爷明白猴儿精说的楼房就是那个鬼楼,说:“你们不怕鬼?”小乞丐们说:“我们就是鬼,怕谁呀!”屁子儿打起牙板骨,唱起数来宝:说是鬼,就是鬼,三条胳膊四条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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