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心
司马迁著史,笔到之处,心早已到。而他心到之处,千百年后,读其文者未必能够完全领略和感知。《太史公自序》即是一个例子。
司马迁著史,笔到之处,心早已到。而他心到之处,千百年后,读其文者未必能够完全领略和感知。《太史公自序》即是一个例子。由此还想到《史记》的谋篇布局,想到《史记》中的粗细轻重,想到《史记》中的高低长短,想到《史记》中的详略浓淡,想到《史记》中的事件人物……“史迹”中可寻见的史家“心迹”又有多少呢?司马迁在这篇文章中,用相当篇幅讲孔子作《春秋》的用意,即“拨乱世,反之正”。同时还表明《史记》不同于《春秋》,没有“采善贬恶”之意,且大力歌颂了“当世之治”。这种“绕来绕去”的笔法,无非是为了既能躲避政治迫害又要借古讽今,使《史记》成为二面针砭时弊的镜子。司马迁在此文中一口气讲了周文王、孔子、屈原、左丘明、孙膑、吕不韦、韩非等人的遭遇与作为,列出了《周易》、《春秋》、《离骚》、《国语》、《兵法》、《吕览》、《说难》、《孤愤》等文,落笔的话是:“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往事,思来者。”这些过去之人,虽然每个人的遭遇境况不完全一样,但在司马迁看来,不同时代的此类人,有共同之处,那就是能够在逆境中保持气节,忧国忧民,力陈主见,以文示世,表达出自己内心世界对时事的真情实感。读《史记》,不读《太史公自序》不行,汶是此书的入门处。
言外
文中李商隐未写出自己的议论,也没有对李贺的直接赞语,更未见为李贺鸣不平之声,然而,李商隐在文中贯通着自己的真情实感,悲愤、惋惜、哀痛、怀念,尽在不言中。
李贺的诗文,可谓大气磅礴。李贺的人生经历,更是一曲悲歌。
杜牧在《李长吉歌诗》的序言中,状长吉之奇甚尽:“云烟绵联,不足为其态也;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为其和也;秋之明洁,不足为其格也;凤樯阵马,不足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为其古也;时花美女,不足为其色也;荒国眵殿,梗莽邱垄,不足为其怨恨悲愁也;鲸吸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
李商隐从杜牧为李贺诗文作序说起,另写了一篇传记精品。李商隐笔下的《李贺小传》是一篇读了让人心灵震撼的妙文。文从“小处”入手,讲的是传闻逸事,以侧烘主,将李贺的创作精神凸现出来。从“人间”写到了“天际”,突出了李贺其人其学之“奇”。二十几个春秋,太短暂了。在这短暂的人生中,诗人的成就,诗人遭受的诋毁,诗人贫寒的家境,交织成一场悲壮的活剧。李商隐在文尾感叹万分,他写道:“呜呼!天苍苍而高也,上果有帝耶?帝果有苑囿、宫室、观阁之玩耶?苟信然,则天之高邈,帝之尊严,亦宜有人物文采愈此世者,何独眷眷于长吉而使其不寿耶?噫,又岂世所谓才而奇者,不独地上少,即天上亦不多耶?长吉生二十七年,位不过奉礼太常,当时人亦多排摈毁斥之,又岂才而奇者,帝独重之,而人反不重耶?又岂人见会胜帝耶?”
李商隐笔下的两则逸事,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逸事在李贺身上,人们完全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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