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1938年11月16日,上午10点
还是爸爸说的有道理。与其反刍自己的愤怒,还不如向你倾诉出来,一吐为快。把事情说出来,把它们从自己身上剔除出去,比翻来覆去地琢磨要好得多。让你来分担我的烦恼,我这样做可能算不上是个好伙伴,恳请你先原谅我吧!
因此我继续写下去。
我们刚进教室,把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我们的班主任——亲爱的希尔施小姐,就要求我们——我和雷纳特——起立。
“你们两个得离开学校!对此我很难过,但我必须向你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向我们宣布。雷纳特和我,还有班里所有的同学,都没弄明白她的意思。是讨厌的英格第一个做出了反应:“为什么雷纳特和伊尔丝得离开我们班,希尔施小姐?她们做了什么?”“没有,她们什么都没有做,英格。但今后德意志的学校不再接收犹太人了!”老师垂着头答道。
我不记得我和雷纳特是怎么把自己的东西放回书包里,并故作骄傲地走出教室的。我们感到极大的羞辱,互相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不知道我们的腿是怎样强撑着将我们的身体带出教室,而没有屈膝倒地的。来到她家门前时,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然后我一路跑回了家。
我的世界崩塌了。
停下吧!不然我就要哭了。柏林,1938年11月18日
重读之前向你吐露的一切,我想你肯定会以为犹太人在我们国家的厄运是从“水晶之夜”开始的,其实并非如此。我在这里告诉你的,都是我自己,都是以我为中心的,以我这个微小的存在为中心的事!我有眼睛能看见,有耳朵能听到,我真的要非常自私,才能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这个夜晚只是标志着我个人——平时娇生惯养、无忧无虑、被父母精心呵护着的、与一切丑恶隔绝开来的小女孩——厄运的开始,而犹太人,则早已遭受了连番的耻辱。爸爸冷峻的脸、妈妈哭红的眼睛、女仆格瑞塔的突然辞职、父母间的低声交谈,所有这些都没有逃过我的注意,我知道这一定与对犹太人的迫害有关。我难道还太小,对这些重视不起来?不,实际上是我在拒绝看、拒绝知道、拒绝理解。确切地说,因为这一切对我而言无法理解!
昨天,我像个傻瓜似的,一整天都在等赫尔佳来看我……
从此她成了我的前最好朋友。我不愿再想到她,也不愿再谈到她。对我来说,她已经不存在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于她而言我不存在了。上课的时候,看到我那空荡荡的座位,她会对我有一丝想念吗?不会!就此停笔,因为我觉得一直在我胸口沸腾的那口锅,马上就要溢了!同日,16点
爸爸不想让我去犹太学校。那之后一直是他在给我上课。他从大学教授的职位上被赶下来已经很久了。爸爸是个很棒的老师,学生们很喜欢他(但那天在街上,还是有一个学生冲他脸上吐口水!),跟他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学的多一千倍,但我依然感到很可惜……
不,不要再可怜自己的命运,可怜自己这个微小的存在了!有多少人比我更不幸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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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自由穿越时间隧道,和远古、异域的人神交,这是人的天然本性,是不受年龄限制的;这套童书充分满足了人性的这一精神欲求,就做到了老少咸宜。在我看来,这就是其魅力所在。
——钱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