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鱼人老万路过这儿,肩上扛着一支橹,也往小窗里面望了望,挤挤眼说:“这家伙还不知能不能挨过这个冬天哩。”这里的冬天啊,北风刮起来让人害怕。沙子飞到空中,树枝发出“咔嚓嚓”的响声,鸟儿大清早死在脚下。冬天里的见风倒真的凶多吉少。可冬天还远着呢,见风倒早就不出门了。他把火炕烧得热热的,小铁锅里永远有好吃的东西,那是煮花生和玉米棒,还有黄瓤地瓜。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手按在胸口那儿,那一定是摸着不舒服的地方,他在想着一些倒霉的事。有一只猫溜进了小屋,跳上了热乎乎的炕,被见风倒一把搂在怀里,他们一起打着呼噜。秋天就要一点点过去了。我们几个实在忍不住,只想破门而人。这个秋天哪,树上的果子摘光了,护园人就再也不愿出小屋了。我们在门口扯起了绊绳,想让见风倒一出门就绊个跟头。他终于出来了,仰脸看天,打个哈欠,耸耸肩上的枪,一扭一扭往前走,快要碰上绊绳那会儿,两条腿突然像跳舞一样腾挪了一下——绊绳对他毫无用处。那只猫也跟出来,一下跃上他的肩膀,接着又攀上头顶,在乱蓬蓬的头发间做窝趴下。太阳好的时候,见风倒偶尔会头顶一只猫出来,只站在小屋门前。我们猜他在等候真正的冬天。只要一阵风刮来,他立刻就踮着碎步回屋了。冬天来了。在一个大风天里,我和虎头、小双几个痛快地走在园子里。沙子打在脸上,一会儿就把脸弄得像秋桃一样红。玩到黄昏时分,我们在小土屋门前唱起了歌,唱了一支又一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那家伙被大风吓破了胆。我们高兴地号唱。天黑了,门开了一条缝,我们几个由虎头带头,“呼”一下钻进去。老天爷,原来小屋里暖暖的、香香的,灶里有炭火,锅里有地瓜。见风倒掮枪抱猫,模样阴阴的。这家伙从来不会笑,也不会哭。他正吃一块地瓜,还往猫嘴里抹地瓜糊糊。猫不高兴。屋角有一只半大的羊。我们争着去抱白白的小家伙。羊“咩咩”叫,用刚生出的嫩角顶我们,顶了一会儿就逃到见风倒身边去了。羊和猫紧贴着他,一块儿偎在暖和的炕角。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大了。这个冬天,见风倒的小土屋是最好玩的地方。这里有人正一声不响地对抗着凶猛的冬天。听人说,冬天其实是一个妖怪搞出来的:那家伙长了绿色的眼窝,身子有五头黑牛加起来那么大,每年春天要去海北,天一热就过海往南走,走啊走啊,走到十一月就来到了我们这儿。它走累了,一屁股坐在海边,望着南山,张开血盆大口喘气,把一地沙子都吹起来了。打鱼的老万说:“你们半夜里侧耳听一听,就能听见妖怪打鼾的声音。”他盯着小土屋,讲出一个故事:从前,有个猎人凭着过人的枪法,发誓要赶走那个妖怪。他找到了这个大家伙,想趁它打鼾的时候一枪结果了它。谁知道妖怪睡着了还睁着一只眼,早就看见端枪的猎人了,只是继续打鼾。猎人凑得近一点,只有几步远了,这才扣响了扳机。猎人发了狠,早就装足了火药,那是能够打死几头牛的霰弹。谁知“轰隆”一声,火光一闪,妖怪照样打鼾。猎人吓得丢了枪,转身就跑,刚跑了没几步,妖怪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掀起的一大股沙子立刻就把猎人埋在了下边。老万讲完了故事,问:“你们知道那个猎人是谁吗?”“是谁?”“就是见风倒的姥爷。从那以后他们家个个害怕妖怪,一听到刮北风就吓得脸色蜡黄,腿也不好使了。他们这家人跟冬天有仇。”我们听了那个故事,再也不用原来的眼光看见风倒了。原来这是个大英雄的后代啊。在大风“呜呜”响的夜晚,我们为了安慰小土屋里的人,就一块儿挤在他身边,都想问一问他们一家跟冬天结仇的事儿,最后还是忍住了。我们一起熬着冬天,等待老妖怪返回海北的日子。第一只蝴蝶飞来了,那只猫从见风倒头上一跃而起,扑向窗户。谁也想不到这个憨憨的见风倒手脚那么麻利,只一蹿就抓住了飞到半空的猫。蝴蝶逃出窗户,飞到了一旁的李子花中。P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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