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牛扛起一把大铁锹,摇头晃脑,高高兴兴地走出了门。
“这哑巴,有把力气。”第三天,老婆子当着所有的婶子下了结论。
于是,菜场的婶子们就听到老婆子在不停地使唤哑牛:“车来了,卸车去!”“把那筐茄子搬上台子!”“去,把那堆烂西红柿倒了!”“长眼睛了吗?把外面那两筐黄瓜先搬到屋子里!”……
哑牛不停地干活,脸上整天滚着汗珠。他不时地用脏乎乎的手抹着脸,把脸搞得黑黑的,因此,那对眼睛显得更加熠熠发亮。
“歇会儿吧,哑牛。”婶子们说。
“别舍不得,小孩子家累不坏。”歇在凳子上的老婆子顺手拿过一根黄瓜,要赏给哑牛。
哑牛赶紧把手藏到背后,转身跑到自来水管跟前,拧开水龙头,歪着脑袋,“咕嘟咕嘟”地喝了个饱,朝婶子们快活地笑了笑。他瞧见有几个孩子过来了,起了恶作剧的心,用手捂住水管,把水喷射到他们身上。孩子们赶紧躲避,他欢叫起来:“嗷嗷……”哑牛总是那么快乐,他将又脏又累的劳动变成了有趣的系?哑巴将生意做得蛮好。
“十个哑巴九个精!”老婆子耷拉着眼皮说。
菜场经理的眼镜横在鼻尖上,目光从镜框上边投到哑牛脸上,向他翘起大拇哥。
哑牛把那辆三轮车蹬得更快,摘下破草帽,一个劲地狂舞起来。
在此之前许多年里,谁都不把他当一回事。他是个哑巴,他只能整天孤单单地待在一旁,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看人,看天,看孩子们上学。现在,他走出家门,干活了,挣钱了,跟无数的人打交道,并且,还有那么多人称赞他。尽管老婆子不管轻重地将活儿一股脑儿派给他,累得他一回家就往铺上爬,但他仍是那么快乐。“嗷嗷嗷”的欢叫声,不时地在这小小的菜场里响起。
哑牛也有纳闷的时候:一个老奶奶买了两斤豆荚,忘了带篮子,拿不走,哑牛见了在裤子上搓了搓手,然后,从墙角里拿起一个纸盒给了她。“好哑巴。”老奶奶直点头。可是,老婆子走过来,一把拿过那没用的纸盒,扔回墙角里,还瞪了哑牛一眼。哑牛用舌头舔嘴唇,急得如陀螺似的打转儿,最后,摘下头上的草帽,把豆荚倒在里边,放在老奶奶手里。还有一回,一个大爷要买西瓜,哑牛看看台子,上面的西瓜已经卖完了,就朝大爷摇摇头。大爷也摇摇头,转身走玩耍。卡车来收空筐了,他像玩杂技似的,把十只筐摞在一起,用头顶着,不用手扶,摇摇摆摆地走过去。他跟车去装菜,回来的路上,往菜筐里一钻,急得婶子们直叫:“哑牛呢,哑牛呢?”直到婶子们急得大声叫时,他才从筐里钻出来。他特别喜欢蹬三轮车。他屁股离开座垫,把车子蹬得飞快,常常是车子还没到垃圾堆,上面的烂菜皮早已颠落掉一小半。遇到拐弯处,他猛一扳车把,一侧的车轮常常是悬空的。碰到下雨天,他蹬得更带劲,哪儿有水塘,车就往哪儿去,只听“沙沙沙”,车后飞起两条白练。他摘下破草帽,抓在手里,一边摇,一边嗷嗷叫。孩子们紧跟着他的车,追逐着,叫喊着,朝他扔泥巴,砸烂西红柿。他不恼,反而显得更活跃。大一点儿的孩子,常常爬满一车子,要他拖着他们兜一圈。兜就兜,哑牛乐意,撅着屁股,蹬得直喘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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