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
别收集眼泪
别收集初春苦艾叶尖上的露珠
别再拉开历史悲哀的一幕
别花费心血,为那喑哑的锣鼓
登上血样流畅的山峦
不是为追寻旧城头的瓦屑
无论古时石头怎样坚固
也阻挡不住未来的云天空飘拂
江河脉搏起伏
锤炼着千百年的川江号子
波浪击岸的召唤
不只是为流逝岁月的苦诉
别学会皱眉
别点燃你们烟头的愁苦
火炬般撕扯的枫林
燃着的是心
不是织着虚设的帐幕
千古烽烟的缭绕
还未洗去你们个人的哀怨
新世纪急促的钟鼓
还未敲醒本应颤栗的心的麻木
我不敢说只有我会歌唱
鹰一样把宣言写上天空的旗帜
我只知道忧郁不是生活
叹息犹如对命运的屈服
1986年8月
四月
蔷薇花遍野地开了
乌云依旧低垂
让我独自行走
想象你折身跑过来
为我撑开
挡寒的雨衣
风紧追在背后
秋千荡起层层愁虑
有些时候
只是在有些时候
需要一个人
独自
默默地行走
在雨里
让雨打湿头发
再让头发遮住泪水
想一个人
想一个人从远处
跑来的样子
想一个人
他奔跑时匆匆的步履
在四月
还有寒冷 还有风
别人都紧抱双臂
蔷薇花开了
遍地怒放的
是谁给谁的话语
我温暖的心
问淌出的泪
有些时候
只是在有些时候
需要这么独自
伫立
看一个人
看一个人从远处
由朦胧而清晰
看一个人
他眼里满是今天的亮雨
相信有关四月的诗
许多人正在写
也相信有关四月
再没有人能写得
比我真挚
四月对别人
可能只是一个易逝的季节
一幅平常的挂历
而对我
四月
是整个春天
是拐杖对森林青葱的回忆
198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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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牧文学奖授奖评语
★何向阳的写作以历史意识和生命体悟见长,同时能很好地将细腻的艺术感受与敏锐的智性特色融于一体。她的文化散文以严谨、绵密的文字,举重若轻地将现实关注,熔铸于历史、地理和文化的考察中;围绕着“思”和“道”,从宏观历史和个人体验两种脉络上,梳理出民族血脉生生不息的薪火传承,并对人类心灵的形而上层面进行了细致的探索。她以深广的思考为前提,轻松驾驭着繁多的材料,赋予原本滞重的文字以生动而流畅的灵性。在一个日益技术化的时代,她大量的诗意文本,呈现出一种真挚而独特的人文情怀,并显示了当下文学创作和批评的另一种可能。
——庄重文文学奖授奖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