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忘》:
第一章 在太原会馆这个大杂院里,住着三教九流,从事着五行八作职业的各色人群。后院住着老哥俩很不一般,大哥常老大,在天桥说评书,是评书名家陈明启老先生的得意门生。他的兄弟常三,是中国式摔跤名家常日升的大弟子,在天桥开着跤场。常三在摔跤同行里受人尊敬,人送绰号“常三爷”。他的妻子高小燕,曾经是八大胡同里的名牌妓女小粉荷。他们夫妻俩有个儿子常小虎,绝顶的聪明,长大以后成了京城一所著名大学的副教授。他们家离奇的故事,太原会馆的老街坊们聊起来是津津有味的。
要说他们家的事儿,还得从解放前说起。常三爷老家在保定乡下,他与保定摔跤名家常氏四兄弟是叔伯亲戚。受他们的影响,常三爷自幼习武,练习中国式摔跤。传授他摔跤技能的师傅常日升,是常氏四兄弟的老大。他是保定跤的杰出代表,身上的摔跤功夫算是练到家了。
常三爷在开始学摔跤的时候,师傅对他说:“中国式摔跤讲究大绊子三十六,小绊子似牛毛,招式干变万化,深不可测。你要想在跤场上站得住脚,就必须把功夫练到家,要掌握几手绝活儿才行。” 常三爷记住了师傅的话,刻苦训练了十年,吃透了保定跤的精髓。常三爷摔跤就是一个字:快!他摔跤的特点是上下配合,以快打快。刚中有柔,猛中含智,瞬间将对手制于末路。
在平时的训练中,常三爷最常用的是“披”“勾”“顶桩”“手别子”“大得合”这些招式。当年摔死鬼子少佐用的就是“披”。后来在天桥他开的跤场上,“常三披”成了保留节目。每到表演临近结束的时候,观众都点名要常三爷出阵,请他表演摔死日本兵的真功夫“常三披”。常三爷不负重望,干净利索地抓住对手褡裢的小袖和偏门,一个转身,钻肩,填腰,立肘,三秒钟内把对方头冲下脚冲上直挺挺地从肩膀上摔了出去,随后便是观众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常三爷家弟兄七个,在保定乡下也是大户人家。
后来家道中落,生活越来越艰辛,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旧社会讲究“穷文富武”,这就要求练武的人家里得有底儿,得让他们吃饱喽才行呀,可当时常三爷家里已经很难做到这一步了。到了一九四二年,整个华北地区水灾、蝗灾、风灾、雹灾,一起儿接一起儿。在乡下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常三爷就带着几个摔跤的徒弟走出了家门儿,从保定来到了北平,投奔他大哥常老大来了。
常老大自小儿身子骨儿单薄,家里不敢让他习武。结果他剑走偏锋,武没练成,嘴皮子练成了。家里托人,让常老大拜在了京城评书名家陈明启老先生的门下,说起了评书。在三年的学艺生涯里,常老大熟练地掌握了陈老先生的说书技巧。他先后说熟了《杨家将》《精忠传》和《跨海征东》等评书名篇,在天桥一带已是小有名气的评书艺人了。常三爷师徒几人来到北平以后,常老大带着他们在太原会馆落了脚。
当时会馆里出租房的价格不算高,常老大在后院租下了两间房。一间房他和兄弟一起住,另一间房让几个徒弟住。常老大和兄弟互相帮衬着,开始了在天桥撂地儿讨生活的日子。
当时在天桥耍把式卖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常老大的师傅陈明启老先生就嘱咐他:“你现在出徒了,可以说书挣钱了。要想在这个台子上站得住脚儿啊,还得下不少工夫呢!你的表演得有自己个儿的特点,听书的人闭着眼都能听得出是你在说书,别人谁也学不了,这样才能混得下去。就拿咱们天桥有名的八犬怪来说吧,走旱桥的‘赛活驴’,手劈鹅卵石的常傻子,撂跤的沈三,抖幡儿的杨小辫儿,演杂耍的程傻子,说单口相声的穷不怕,数来宝的曹麻子,拉洋片的金大牙,个顶个儿都是身怀绝技,本事出众,在同行中是鹤立鸡群,没人能在他们面前拔份儿。这样他们才在天桥站住了脚,扬名立万儿的。你得照着他们那路数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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