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从灵在九点整准时接到了王朝的电话。她走到落地窗前一看，果然看到他的黑色SUV已经停在了楼下，而他人站在车外，半倚半靠着车门，拿着手机在耳边。
从灵接起电话，刚“喂”了声，他仿佛就心有所感地转身抬头朝她的窗口望来。
听筒里传来一声口哨，从灵低头，一上一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玩世不恭地朝她做这个动作，口哨声就像在她耳边吹响，她的脸有些热，退身拉拢窗帘迅速道：“我马上下来。”
看着她消失在落地窗前，王朝勾了勾唇，回身上车。
没两分钟，从灵就下来了，打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去。
王朝上下看了眼她，笑道：“早就等着我了？”
从灵：“……”
不想回答他这种调戏味满满的问题，她反问道：“我们去哪儿？”
“去好玩的地方。”
等到他们坐了三小时飞机，下飞机后又颠三小时的车到达目的地D县时，从灵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不是说潜水吗？为什么会来这？”
这里地处云贵高原，以岩溶地貌闻名于全球，一般的潜水，怎么会来这儿？
除非——
“洞穴潜水，这里是绝佳圣地。”王朝道。
果然！
从灵猛吸一口气，边后退边摇头：“不行。我没有PADI潜水证，AOW的深潜课程根本无法应对洞潜时发生的意外！我不能下去。”
“珠穆朗玛峰都上过，这个怕什么？”
那不一样啊。她刚想反驳，猛然意识到什么，话语噎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瞪了他一眼：“说不去就不去！”完了扭身就走。
在边上围观了全程的潜水教练，见此景好笑地问：“你女友吗？”
王朝眯着眼，嘴角勾着笑，慢悠悠道：“还不是，不过早晚是。”
从灵一气之下就回到宾馆自己的房间关着了，王朝也没有勉强她，而是送了个资深的潜水教练上去给她细说，慢慢安抚：他们的设备很先进，人员也很有经验，只要遵守规则和纪律，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从灵听了心里的确好受点，但还是不想去，她惜命。
最后教练来了个杀手锏：“有一些事情，人的一生很可能只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能够去尝试，既然机会来了，就不要放过。”
瞧她态度有一丝松动，教练立马趁热打铁，拍拍胸脯保证道：“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不定目标深度，量力而为。”
从灵：“我考虑一下。”
第二天早上开始，他们渐渐将一些潜水装备往水域边搬运，为下午的下水做准备，就在一趟趟的运送中，不远处忽然来了几个人。
从灵远远地就认出了那几人中的一人，她在资料里看过，王勋，王朝同父异母的弟弟。想着她的视线调转向王朝，他仿佛没看到那些人的靠近，仍然专心致志和教练说着事情。
而王勋好像半点不在意，走近后叫了王朝一声哥哥，转而冲从灵笑了笑，凑近她：“美女你也要下？这下面多危险，不如和我一起待在岸边，晒晒太阳。”
从灵微微蹙眉，这个男人给她感觉很不好，像是匍匐在阴暗潮湿环境中的蛇，嘶嘶吐着信儿。她忍着不适避开了他三步远，走到王朝身边，确定道：“我也下。”
王朝露出了笑容，和方才的冷酷判若两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乖。”
在制定第一次下潜计划前，他们的潜导仔细询问了从灵曾经的潜水记录，她一一说了。
“很不错，比我预想的好许多，有深潜和船潜的记录，你已经很专业了。”潜导这样评价她。
可说实话，听到这些，从灵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反问潜导：“我们会有一次试潜吗？”
“当然会。”他看出从灵谨慎中透露出来的紧张，安慰道，“放心，我们这次下潜的深度不深，而且在不同的深度会有支援潜水员。”
从灵不想听这个，等到真正出事了，支援潜水员的作用顶多就是打捞一具尸体上来，可能还不如同行的潜伴有用。
“您还是赶紧给我科普一下洞潜的安全规则。”从灵说。她的潜水技巧是不会有问题的，现在她只想知道她应该遵守什么样的纪律。
好在洞潜和船潜的很多规则都相似，一通讲课下来，从灵心中已有底，也渐渐打消了最开始的紧张。
后来那个潜导悄悄和王朝说，他的未来女友是一个很理性的人，这对于男人来说，不知是好是坏。
有些男人可能会觉得失了许多乐趣，也有男人会觉得少了许多麻烦，看个人。
王朝听了只笑笑，望向不远处正凝神检查潜水装备的从灵，谁说会没乐趣？理性有理性的乐趣。
一切繁杂的准备工作就绪后，他们穿戴上装备站到水潭边预备下水，清幽的寒气扑面而来。潜导先下水，从灵戴上潜镜，也跳下了水，王朝跟在她身后，算是一种垫后保护。
几人陆续跳入水中后，并不着急下潜，他们停留在水面上再次检查了潜具和灯具，表示一切正常，潜导才给出下潜的手势。
排气，下潜。
从灵跟在潜导后面，水中的能见度随着他们的下潜逐渐变差，他们齐齐把灯的亮度调到最大，直到下潜到水下四十八米的地方，到了洞口。
潜导开始选择可靠岩石点设置引导绳，从这里开始，他们所有人都必须一直保持在引绳上，不准离开。
从灵曾经船潜的时候就很清楚这个纪律，在水下洞穴里迷路可不是一件小事，绕不出去了就等于死。
所以她很小心，她不希望有任何闪失出现。
潜导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而她也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王朝，一切正常。
他们进入了幽深的水下洞穴世界。
沿着逼仄的洞道前进，忽然，眼前呈现出一个宽敞似大厅般的空间，石笋和石钟乳倒插在洞顶，曼妙地浸透在水中。
这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只是如今这溶洞被地下水给浸满了，就像是寂静的仙境。
若是不下来，从灵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潭死水的下方，会掩藏着这样一道隐秘而雄伟的奇观。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时，潜导发现随队的潜水摄影师转悠着转悠着，就渐渐远离了引导绳，眼见着就要消失在他们的可视范围内，他不停地用灯光打信号警示他回来，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潜导只好手势示意从灵和王朝待在原地不要动，他自行前去查看怎么回事。按理来说，摄影师很有经验，不会犯这种错误。
潜导离开一段时间后，从灵抬起手腕看了眼AladinPro，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他们预定的开始逐渐上浮的时间。
深潜后上浮的过程中需要进行减压停留，若是在每个深度没有停留足够的时间，上去后会得减压病，轻则关节疼痛，重则昏厥甚至死亡，所以潜水员都是切忌急速上浮的。
他们每一步的时间都是精确算好的，不可能在水里多做无谓的停留，而现在，时间就快到了，他们却还没有回来，从灵开始着急。
王朝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焦躁，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若是他们到了点还没有回来，他们俩就先上浮。
也只能这样，可从灵无端地觉得心慌。
这五分钟变得格外难熬，到最后倒计时十秒，从灵看向王朝，他点了点头，他们撤退。
沿着方才设置好的引导绳，他们回到了洞口，王朝在前，从灵紧随其后，两人缓缓上浮到三十几米的深度，和等待在那里的支援潜水员会合。
王朝在水下书写板上写了“其他两人还没上来”，这和预计的情况不符，支援潜水员见此便潜往深处查看情况。
又留下了从灵和王朝两个人，他们需要在这个深度待上一段时间才能继续上浮，这个等待时间是无聊的，从灵见王朝在书写板上写写画画，过了会儿，他将板举给她看。
——有没有一种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俩的感觉？
从灵：“……”
王朝又将板收了回去，重新写了一句话，再转过来。
——你有没有爱上我？
从灵呼吸一滞，低头看手腕上的AladinPro，时间到了，她扭身一蹬，只管自己上浮。
意外发生得很突然。
在上浮了十几米左右后，从灵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顿住。
王朝没跟上来，碍于能见度，她只能隐隐看得到他头顶映射出来的微弱灯光。
她心跳顿时加快，向他潜去，靠近后发现他的状态的确不对劲，显然是有些不清醒了，手放在备用气瓶上，仿佛是某种预示。
从灵浑身血液顿然凝住，想都没想就关了他的CCR（密闭式循环呼吸器），拔下了自己的呼吸器，塞到他嘴里，调整氧气浓度，过了二十几秒，王朝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从灵松了口气，只要还能自主呼吸就好。
明明在水里，可她感觉有一瞬间自己的腿都软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从灵自己根本来不及拿下备用呼吸器，差点没憋死。
之后她赶紧一路护送他上浮，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上到水面，一出水从灵就大声呼喊急救，岸边待命的安全人员全部被她吓了一跳，冲上来拉他俩上岸。
“CheckCCR！”从灵喊道。
她顾不上自己就上前解王朝的潜水装备，边解边迅速跟医务人员汇报情况：“有可能是一氧化碳污染，先验探测器，快！”
急救人员迅速观察了一下王朝，面色潮红、口唇樱红，八九成是一氧化碳中毒。虽然感叹的不是时候，但一个男人这么好看，真是逆天哪！
后面的一系列紧急检查、送医就不用从灵插手了，直到这刻，她才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幽深的水潭边，脑中恍恍惚惚，全是一闪一闪的画面，从珠峰上的吻到方才他举着板问她有没有爱上他。
混乱到大脑都要炸了。
有医护人士过来给她披上了保暖的毯子，让她也到医院做一下检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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